光門背後的空間，並沒有想像中那般狂暴。
蘇林踏出光幕，腳下傳來堅硬平滑的觸感。七名女弟子緊隨其後，警惕地環顧四周。
眼前展開的畫卷，徹底顛覆了眾人對秘境的認知。
這片天地沒有天空與大地之分，四面八方皆被一種呈現出暗銀色的金屬材質包裹。
「這就是月筱筱搜魂看到的那個倒金字塔內部？」
蘇紅綾握緊巨劍，目光掃過那些冰冷的金屬牆壁，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這地方冷冰冰的，連個能喘氣的活物都沒有。
洛夕眉閉上左眼，獨留那隻白金色的右眼掃視虛空。
她眉頭微蹙，低聲道：「這片空間連最基礎的五行法則都極度匱乏，全靠某種外力強行維持運轉。」
蘇林目光深邃，凝視著正前方。
在那裡，矗立著一根貫穿整個空間的透明琉璃柱。柱子內部，流淌著七彩斑斕的液體。
那些液體中，沉浮著無數張痛苦扭曲的臉龐，正無聲地哀嚎著。
「這便是他們抽取下界氣運與道果的樞紐。」蘇林語氣平緩，步伐穩健地走向那根琉璃柱。
顧秋月拿出金算盤，飛速撥動幾下，臉色陡然變得極為難看：「師尊，我剛才計算了這裡的能量流動軌跡。
這根柱子連接著成千上萬個類似於我們修真界的下位空間。
他們每天抽取的靈力與生機，其價值根本無法用極品靈石來衡量，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掠奪工坊！」
慕清雪手中冰劍微揚，周身寒氣瀰漫，將那些試圖靠近的污濁氣息盡數凍結：「師尊，要將此地斬碎嗎？」
「先別急。」蘇林抬手制止。他走到琉璃柱前，將手中的【宿命】仙劍緩緩貼在透明的柱體表面。
「師尊，您在看什麼？」
洛夕眉湊上前來，那隻白金色的右眼中流轉著異樣的光彩。她能感覺到，師尊此刻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專注，甚至帶著一種抽絲剝繭般的冷酷。
「我在看……百年前的真相。」
蘇林的聲音很輕，卻在這空曠的金屬大殿內盪起層層回音。
一百年前，他攜系統穿越而來，開局即是大乘期巔峰。他收下這七個天賦異稟的徒弟，本以為能在這修真界逍遙快活，卻毫無徵兆地迎來了那場毀天滅地的所謂「天罰」。
那一戰，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和徒弟們的存在，打破了這方天地的某種平衡，才引來了天道意志的本能排斥。
但現在，隨著他的神識一點點深入這根抽取萬界氣運的琉璃柱核心，那些被掩蓋在歲月長河之下的脈絡，終於如同掌上觀紋般，清晰地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宿命】仙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劍身之上，混沌仙金的色澤微微流轉，與琉璃柱內那七彩斑斕的液體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蘇林猛地睜開雙眼，眼底深處，星河幻滅。
「原來如此……」
他緩緩收回長劍，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身後那幾張帶著疑惑與關切的絕美臉龐。
「一百年前，那場逼得我不得不自爆神魂的『天罰』，根本不是什麼天道意志的本能排斥。」
蘇林的聲音逐漸變冷，帶著一股壓抑了百年的怒火。
「那是定點清除。」
「定點清除？」寒月眉頭緊鎖，作為南虞女帝，她對這種充滿了陰謀氣息的詞彙最為敏感。「師尊的意思是，一百年前，他們就已經盯上您了？」
「不止是我，還有你們。」
蘇林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由星辰之力構築的光幕在眾人面前展開。
光幕上，投射出的正是這根琉璃柱內部的能量網絡。
只見無數根細若遊絲的能量管道，從下方無盡的虛空中延伸上來，匯聚入這根主柱，然後再由主柱筆直地通向這座倒金字塔的塔尖——那是通往所謂上界的唯一通道。
「這方修真界，在這個龐大的大收割體系中，被標記為甲字第七號果園。」
蘇林指著光幕上一個極為粗壯的能量節點，語氣森寒。
「每隔萬年，這果園裡的莊稼就會成熟一次。那些達到合體期、甚至試圖衝擊大乘期的修士，就是最肥美的果實。
他們設立了飛升接引台，設下了化仙池的騙局，就是為了讓這些果實自己洗乾淨，主動送上餐桌。」
「但是，一百年前，出現了一個變數。」
蘇林看著眼前的徒弟們。
「我突然降臨，帶著大乘期巔峰的修為。而你們，作為我選中的弟子，每一個都擁有著足以打破這方天地桎梏的逆天資質。」
「我們的存在，就像是果園裡突然長出了一棵足以刺破大棚的參天大樹，不僅搶奪了其他果實的養分，更威脅到了這座果園本身的封印結構！」
「所以，上面的那些農夫慌了。」
洛夕眉的白金右眼猛地一縮，咬牙切齒地接過了話頭：「所以，他們降下了偽裝成天罰的毀滅之力，不是為了維護什麼天地平衡，而是為了……除草？！」
「沒錯。除草。」
蘇林冷笑一聲，目光中透出極致的譏諷。
「他們不僅要除掉我這棵大樹，更要抹殺你們這些可能會破壞他們萬年收割計劃的幼苗。
若不是我當年強行將所有力量灌注於系統，以自爆為代價撕開了一條不受他們監控的空間裂縫，將你們傳送出去……你們以為，你們能活到今天？」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七位女弟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直以來，她們都以為師尊的死，是因為天妒英才，是因為這方殘破的天地容不下真正的強者。
所以她們拼命修煉，所以她們變得偏執、瘋狂，甚至不惜墜入魔道、修習毒術、將自己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只為了有朝一日能擁有對抗「天道」的力量。
可現在，師尊卻告訴她們，沒有高高在上的天道。
有的，只是一群躲在上界，把他們當成豬玀、當成韭菜、當成雜草一樣肆意收割、隨手抹殺的貪婪惡鬼！
一百年的痛苦，一百年的生離死別，一百年的日夜煎熬……
全都是因為這群雜碎的一己私慾！
「咯……咯咯咯……」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
楚薇薇低垂著頭，雙肩微微顫抖著。她那一頭原本柔順的青絲無風自動，手中緊緊攥著的幾隻裝滿劇毒的玉瓶，在這一刻因為極度的用力而「砰」的一聲捏得粉碎。
紫綠色的毒液順著她白皙的指縫滴落，滴在那種不知名的暗銀色金屬地板上，竟然發出了刺耳的「滋滋」腐蝕聲。
「原來是這樣啊……」
楚薇薇緩緩抬起頭，那張原本清純甜美的臉龐上，此刻布滿了病態的紅暈，雙眼之中，那兩顆愛心形狀的瞳孔已經被無盡的血色所取代。
「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把師尊當成雜草？！他們怎麼敢讓薇薇離開師尊一百年？！！」
「薇薇要把他們全部抓起來……把他們的皮一點一點剝下來，把他們的靈魂浸泡在【萬劫幽冥毒】里，讓他們哀嚎一萬年，十萬年！！！」
「只泡毒水太便宜他們了！」
蘇紅綾猛地一步跨出，那雙紅瞳中燃燒著實質般的狂暴火焰。她一把將【無鋒】巨劍從背後抽出，大乘期體修的恐怖氣血之力如同火山噴發般在大殿內轟然激盪。
「老娘要順著這根破管子爬上去，一拳一拳，把他們那狗屁上界的南天門砸成粉末！把他們的骨頭全拆下來給老頭子當柴燒！」
「砸爛？不，那樣太沒有美感了。」
寒月一襲紫金長裙，一步步走到琉璃柱前。
這位南虞的女帝，此刻的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凍結時間。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南虞神朝的地底會存在那個被稱為天之痕的恐怖漏洞。
那根本不是什麼世界崩塌的殘骸！
寒月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發抖，「他們用整個南虞神朝億萬生靈的氣運，用我歷代皇室的命，來供養他們上界的繁華！
難怪……難怪我南虞皇室歷代皆活不過五百歲！他們這是在敲骨吸髓！」
「這筆血債……」寒月死死盯著琉璃柱內那些哀嚎的靈魂，「孤要他們用整個上界來償還！」
葉幽沒有說話，她只是默默地退到了蘇林的身側。
但她身後那無盡的虛空中，無數條粗壯如龍的墨綠色【嗜幽】妖藤已經狂舞而出，每一根藤蔓的頂端，都張開了布滿利齒的深淵巨口。
她舔了舔猩紅的嘴唇，那是太古凶獸面對獵物時，最原始的進食慾望。
「師尊，」葉幽的嗓音沙啞而充滿誘惑，「幽兒餓了。幽兒想吃仙人。」
看著這群殺意已經完全實質化、仿佛隨時都會暴走衝上九天的徒弟們，蘇林那原本因為得知真相而冰冷的心，竟然奇異地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這群丫頭，雖然性格一個比一個極端，一個比一個病嬌，但在護短和護師尊這件事情上，卻有著超越一切的絕對統一。
「你們的怒火，我感受到了。」
蘇林轉過身，深邃的目光掃過她們每一張憤怒的臉龐，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但現在，還不是直接掀桌子的時候。」
「這根琉璃柱，連接著上界的【接引祭壇】。如果我們現在直接將其斬斷或摧毀，不僅會立刻引起上界那群假仙的警覺，更會導致那些被抽取的下界生機在虛空中徹底消散。」
顧秋月敏銳地捕捉到了蘇林話語中的深意，她眼中金光一閃，手中的金算盤「啪嗒」作響。
「師尊的意思是……我們要『黑吃黑』？」
作為九州商會的大東家，顧秋月的商業頭腦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們把我們當成果園收割，那這些存在柱子裡的能量，就是他們已經收割好、打包準備運走的『貨物』！」
顧秋月興奮地舔了舔嘴唇，指著琉璃柱內那七彩斑斕的液態靈魂與生機：
「既然我們要反擊，為什麼不先截胡了這批貨？這可是匯聚了不知多少個下界、十萬年積累下來的無上造化！
若是能把這股能量據為己有……師尊，您的修為，還有師姐們的境界，絕對能迎來一次前所未有的暴漲！」
「六師妹，你這次倒是聰明了一回。」
洛夕眉那隻白金色的右眼中爆發出攝人的精芒。她上前一步，與蘇林並肩而立，看著那根巨大的琉璃柱，就像是在看一座絕世寶庫。
「師尊，六師妹說得對！他們能抽，我們為什麼不能吸回來？
這柱子裡的怨念和生機，若是能導入我的萬魂幡中，再加上師尊您那無上的陣法造詣進行提純轉化……這簡直就是為我們準備的最完美的戰前補給！」
蘇林看著這群反應極快、瞬間就把報仇轉化為搶劫的徒弟們。
這才是他教出來的徒弟。
被打了，不僅要打回去，還要把對方的家底都掏空！
「不錯，為師正有此意。」
蘇林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枚融合了三塊碎片、代表著這方殘破世界最高權限的【世界之核】憑空浮現。
這枚漆黑如墨的晶體，在接觸到琉璃柱氣息的瞬間，竟然發出了猶如心臟跳動般的「撲通撲通」的共鳴聲。
「他們利用這個倒金字塔作為抽水泵，將下界的本源抽往上界。」
蘇林眼中星光璀璨，體內【諸天星辰圖】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然運轉。
「那為師今日，就給他們表演一個……逆向倒灌！」
然而，就在蘇林準備動手，將【世界之核】按向琉璃柱的陣眼時。
整個暗銀色的金屬空間內，突然亮起了刺目的血紅色警報之光！
那根原本安靜流淌著七彩液體的琉璃柱，柱體表面那些繁複的符文仿佛活過來一般，瘋狂地閃爍、扭曲，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緊接著，琉璃柱內部，那些原本只是無意識哀嚎的殘魂和道果，仿佛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召喚，開始瘋狂地向上方涌動，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