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林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將自身的意志與【諸天星辰圖】徹底融合,那株世界之樹的幼苗在狂暴的怨念衝擊下劇烈搖晃,但始終屹立不倒。
無數悽厲的幻象在蘇林的識海中瘋狂閃掠。有青衫劍修被折斷飛劍時的絕望怒吼,有體修大漢被抽乾精血時的痛苦嘶嚎,還有無數看不清面容的修士在血池中掙扎求救。
這些幻象試圖侵蝕蘇林的道心,試圖用那排山倒海的怨氣將他淹沒。
「你們的仇,你們的怨,我接下了。」
蘇林的神魂在識海中發出震動天地的宏音。他沒有去抗拒這些怨念,而是用一種極其包容的心態,將這些亡魂的執念盡數納入自己的內世界深處,化作世界之樹成長的養料。
「塵歸塵,土歸土。爾等未竟的大道,蘇某會替你們走完。那群高高在上的收割者,蘇某也會親手將他們拉下神壇!」
伴隨著蘇林的承諾,那些瘋狂衝擊的怨念仿佛找到了歸宿,漸漸平息下來。狂暴的雜質被世界之樹盡數吸收轉化,只留下最澄澈、最純粹的本源造化,順著星辰圖的指引,源源不斷地注入下方七人的體內。
這場瘋狂的逆向倒灌,足足持續了三個時辰。
當琉璃柱內最後一滴七彩液體被抽乾時,那根支撐著整個倒金字塔內部空間運轉的巨大柱體,終於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
「咔嚓……咔嚓……」
無數道巨大的裂縫順著柱體表面瘋狂蔓延。失去了能量支撐,這座用來竊取下界氣運的樞紐,徹底走向了崩潰。
「轟隆!!!」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琉璃柱轟然炸碎,化作漫天透明的碎屑。整個暗銀色的金屬空間失去了核心的維繫,開始發生劇烈的坍塌。四周的牆壁如同被融化的鐵水一般扭曲變形,天頂上的金屬穹頂塊塊墜落,砸在地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師尊!」
下方,七名剛剛完成蛻變的徒弟同時睜開雙眼。她們顧不上體會體內那翻天覆地般的強大力量,身形齊齊閃動,瞬間出現在半空中搖搖欲墜的蘇林身旁。
蘇林此刻的情況極度糟糕。強行過濾十萬年積累的龐大怨念,讓他的神魂超負荷運轉到了極致。他臉色慘白如紙,星光法袍黯淡無光,嘴角更是不斷溢出觸目驚心的鮮血。
如果不是有【諸天星辰圖】護住心脈,他這具剛剛踏入合體期大圓滿的肉身,恐怕早就崩潰了。
「老頭子!你怎麼樣了?!」蘇紅綾一把攬住蘇林搖晃的身軀,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里滿是焦急與心痛。她感受著蘇林體內那微弱且紊亂的氣息,急得連聲音都在打顫。
「別亂動師尊!」楚薇薇眼疾手快,幾根閃爍著瑩潤綠光的長針瞬間沒入蘇林胸前的大穴,穩住了他即將潰散的生機。她那張清純的臉龐此刻繃得很緊,語氣中帶著罕見的嚴厲,「師尊的神魂透支過度,經脈也承受了極大的壓力。現在絕對不能有任何外力粗暴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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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則是一言不發,周身白金色的皇道龍氣化作一個堅不可摧的光罩,將不斷砸落的金屬碎塊盡數彈開。她那雙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蘇林蒼白的臉,雙拳捏得死緊。
「此地快要徹底崩塌了,虛空亂流馬上就會倒灌進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洛夕眉環顧四周,那隻灰色的混沌異瞳敏銳地察覺到了空間正在被徹底撕裂的危險。她沒有猶豫,反手召喚出【流霞雲錦】,將這件飛行至寶催發到了極致。
「上船!我來定位現世的坐標!」
顧秋月手持星盤,十指翻飛,在極度混亂的磁場中瘋狂計算著逃生的路線。
蘇紅綾小心翼翼地將蘇林抱起,動作輕柔得仿佛生怕碰碎了一件絕世珍寶。她腳尖在虛空中重重一點,帶著蘇林穩穩地落在了飛舟的甲板上。其餘幾人也紛紛躍上飛舟,各司其職,將防禦和動力陣法瞬間拉滿。
「轟!」
就在飛舟剛剛啟動的剎那,整個倒金字塔內部空間迎來了最終的毀滅。無盡的虛空風暴從四面八方瘋狂湧入,將那些暗銀色的金屬牆壁瞬間絞成了虛無。
顧秋月厲聲嬌喝。
飛舟化作一道璀璨的紫金流光,在虛空風暴合攏的前一刻,險之又險地從一道即將癒合的裂縫中硬生生擠了出去,一頭扎進了茫茫的虛空海之中。
……
飛舟的頂級寢宮內。
蘇林靜靜地躺在那張巨大的龍骨床榻上。
楚薇薇坐在床邊,雙手交疊在蘇林的手腕處,源源不斷地輸送著溫和的藥修靈力,替他梳理著受損的經脈。
另外五人則圍在床邊,每個人的神色都異常凝重。
「老三,老頭子到底什麼時候能醒?」
蘇紅綾有些暴躁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那雙紅瞳時不時地瞥向蘇林,「這都過去整整一天了,他連睫毛都沒動一下!」
「二師姐,請你保持安靜。」
楚薇薇頭也沒抬,語氣帶著幾分疲憊,「師尊這次是為了替我們擋下那些十萬年的怨氣反噬,神魂消耗極大。
如果不是師尊底蘊深厚,換做普通人,早就魂飛魄散了。他現在正在自我深度休眠修復,急不得。」
「都怪那些上界的雜碎!」洛夕眉咬牙切齒,灰色的眼眸中凶光畢露,「若不是他們設下這種惡毒的收割陣法,師尊何至於受此重創!
等本尊修為徹底穩固,定要殺上九天,把他們全給宰了!」
寒月負手立於窗前,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虛空景色,聲音冷徹骨髓:「這筆血債,南虞神朝記下了。
待師尊醒來,我們便商議反攻之計。
他們既然敢把我們當成果園,就要做好被鐮刀割斷脖子的準備。」
「吵死了!」
楚薇薇猛地轉過頭,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甜美無害笑容的臉龐,此刻卻因為極度的焦慮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煩躁而顯得有些扭曲。
她手中捏著三根泛著幽紫色光芒的長針,胸口劇烈起伏著,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還在床邊嘰嘰喳喳、來回踱步的幾個師姐妹。
「你們如果真的想讓師尊神魂崩碎、道基盡毀,那就在這裡繼續吵下去!」
楚薇薇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醫者威嚴,甚至隱隱透出一股悽厲的決絕。
「師尊為了替我們擋下那十萬年積攢的怨氣洪流,硬生生用自己的內世界作為中轉站!
那可是足以撐爆真仙的能量!哪怕師尊底蘊再深厚,他現在的奇經八脈也已經脆弱得如同蛛網,識海更是處於極度不穩定的風暴邊緣!」
「那可是十萬年來,無數飛升天驕慘死後留下的極度怨念和上界法則的殘渣!師尊為了不讓這些駁雜暴虐的東西污染我們的道基,強行用自己的內世界作為過濾器,把所有的毒素、怨恨、絕望,全部截留在了自己的神魂深處!」
「他現在不僅要壓制那股反噬的虛空死氣,還要分心去縫合因為強行破境而瀕臨碎裂的經脈。」
楚薇薇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說句不好聽的,師尊現在的身體,就像是一個裝滿了烈性炸藥的瓷瓶。任何一絲外來的、不屬於他本源的靈力波動,都有可能成為引爆這瓶炸藥的火星!」
「那怎麼辦?難道我們就干看著?」洛夕眉那隻白金色的右眼中滿是焦躁,她體內的混沌魔元在指尖暴動,卻又不敢靠近蘇林半步,生怕真的如楚薇薇所說,引發師尊的自爆。
「所以我說,你們都得出去。」
楚薇薇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冷靜,她轉過身,將那龐大的醫藥箱轟的一聲砸在玉案上。
「出去?!」葉幽身後的藤蔓猛地豎了起來,「憑什麼?我也要守著師尊!」
「憑我是藥仙,憑這裡只有我懂醫理!」
楚薇薇毫不退讓地迎上葉幽那充滿野性的豎瞳,嬌小的身軀里爆發出不容置疑的氣勢。
「四師妹,你那霸道的吞噬妖力現在敢往師尊體內輸送半點嗎?五師姐,你的仙魔本源若是碰到了師尊體內極度敏感的怨氣,會不會引發更大的法則衝突?還有二師姐,你那身蠻力留在這裡除了礙眼,能幫師尊續接哪怕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受損經脈嗎?」
一連串的質問,猶如連珠炮般砸在眾人臉上,讓這些剛剛在異界大殺四方的絕世大能們,一個個啞口無言。
是的,她們空有毀天滅地的力量,但在這種比繡花還要精細一萬倍的搶救面前,她們的力量反而成了最危險的毒藥。
「大師姐,您最識大體。」楚薇薇轉頭看向寒月,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師尊的治療過程極其兇險,需要絕對的安靜與無菌環境。你們身上帶著各自狂暴的法則餘韻,留在這寢宮裡,只會擾亂此地的氣機。」
寒月沉默了。
她看著躺在床上面如金紙的蘇林,拳頭握緊又鬆開,金色的眼眸中閃過掙扎。但身為女帝的理智終究戰勝了情感的衝動。
「老三說得對。」
寒月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向其他幾個滿臉不甘的師妹。
「我們留在這裡幫不上忙。都出去吧,守在寢宮外圍,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若有異族餘孽或虛空生物來犯,殺無赦。」
「可是……」蘇紅綾還想反駁。
「出去!」寒月的聲音瞬間拔高,皇道威壓雖然沒有釋放,但大師姐的威嚴依舊讓眾人心頭一凜。
慕清雪是第一個動身的。她沒有說半句廢話,深深地看了蘇林一眼,便提著【冰魄凝神穗】走出了大門。她很清楚,此刻的添亂就是謀殺。
洛夕眉咬了咬紅唇,惡狠狠地瞪了楚薇薇一眼,壓低聲音警告道:「楚薇薇,你最好是真的在給師尊治病。若是被本尊發現你夾帶私貨,或者讓師尊有半分閃失,本尊的萬魂幡里,絕對會留你一個主位!」
「五師姐放心,薇薇的命也是師尊的,怎麼會捨得讓師尊出事呢?」楚薇薇笑眯眯地回答,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詭異。
伴隨著最後一聲沉悶的關門聲,厚重的沉香木大門被死死合攏。
寒月等人的氣息徹底隔離在了門外。
寬廣奢華的寢宮內,只剩下楚薇薇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蘇林。
「呼……」
在確認門外那五道神識被【定海安神陣】徹底隔絕,絕對無法探查到屋內情況的那一刻。
楚薇薇那張大義凜然、充滿醫者威嚴的小臉,瞬間如同冰雪消融般垮塌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態到了極點的狂熱與興奮!
「終於……終於把她們都趕走了……」
楚薇薇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臉頰上飛起兩抹不正常的潮紅,那雙水霧蒙蒙的大眼睛裡,兩顆紫色的愛心形狀瘋狂地跳動、放大。
她一步一步,像是朝聖般走向那張龍骨大床。
「師尊……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楚薇薇的聲音甜膩得拉絲,帶著難以抑制的顫音。她爬上床榻,像是一條柔軟的靈蛇,悄無聲息地跪伏在蘇林的身邊。
她痴痴地看著蘇林那張因為痛苦而緊皺眉頭的俊朗面容,伸出顫抖的指尖,沿著蘇林的眉骨、鼻樑,一路向下,輕輕地、貪婪地描摹著。
「只有薇薇……只有薇薇最懂師尊的身體,知道師尊哪裡痛,哪裡需要撫慰。」
楚薇薇一邊病態地呢喃著,一邊開始解開自己身上那件有些礙事的淡綠色藥仙長裙。
外袍滑落,露出裡面僅著一件繡著並蒂蓮花的小衣,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暴露在略顯溫熱的空氣中。
她之所以脫去外衣,給自己找的理由是「防止衣物上的雜質污染了師尊的傷口」,但實際上,不過是她內心深處那股想要與蘇林毫無阻隔貼近的渴望在作祟。
「師尊,我們要開始治療了哦,會有一點點疼,但很快……就會變得非常、非常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