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的折磨順著手腕那條紫金色的血線一路往上竄。
蘇林覺得自己的奇經八脈里正開著一場冰與火的狂歡派對。
一半身子仿佛被丟進了萬年冰川的深淵裡凍得邦硬,另一半卻像是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里翻滾油炸。
這算哪門子的同甘共苦?
這分明就是單方面的連坐懲罰體制!
「楚薇薇,你這丫頭能不能有點分寸?」
蘇林咬著後槽牙,強行將體內亂竄的混沌仙氣分出一股,順著同命蠱的連接點強行灌了過去。
楚薇薇此刻的模樣可謂是悽慘又妖艷。
她那張清純可人的臉龐硬生生被分成了兩半。
一邊結著厚厚的藍色冰霜,一邊卻紅得仿佛能滴出血來。
兩股狂暴的仙界藥力在她的丹田裡瘋狂廝殺,想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軀殼徹底撕裂。
「師尊,別管我,薇薇能撐住的。」
楚薇薇艱難地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她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滿是倔強與病態的狂熱。
「只要把這兩種藥力揉碎了,就能提煉出最純粹的仙元,到時候師尊的修為就能快速恢復了。」
蘇林簡直要被氣笑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給他恢復修為?
這丫頭的腦迴路大概是打結了,完全不考慮自己會不會當場爆炸。
「你給為師閉嘴,現在立刻收束心神,跟著我的真氣走。」
蘇林沒好氣地命令道。
「你要是把自己玩死了,誰來給為師解這同命蠱?」
聽到這話,楚薇薇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艱難地扯出一個甜膩的笑容。
「師尊就是心口不一,明明就是心疼薇薇了。」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將那兩股藥力強行壓制在胸口處。
「不過這上界的仙草勁兒真大,比下界那些雜草夠味多了。」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形容詞?
蘇林在心裡瘋狂翻白眼。
這丫頭是不是對夠味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
這種足以把半仙之體撕成碎片的藥力,在她嘴裡居然成了一盤重口味的下酒菜。
真當自己是金剛不壞之身了?
樹洞外的暗金金屬樹林在某種神秘光源的映照下,投下扭曲的暗影。
幾片巴掌大小的枯葉打著旋飄落,砸在樹洞邊緣,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這鬼地方的重力簡直離譜,連片葉子都沉得像塊生鐵。
蘇林分出一分心神警惕著外界的動靜。
那頭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遠古巨獸隨時可能折返回來。
如果在這個時候被當成點心踩上一腳,那他們倆可就真成了異界的第一頓化肥了。
「師尊,藥力要融合了,接穩了哦。」
楚薇薇突然嬌喝一聲。
她猛地睜開雙眼,原本被冰火兩極占據的臉龐瞬間恢復了白皙。
一股極其精純、甚至帶著淡淡馨香的透明仙元,順著兩人相連的手腕血線,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洶湧而入。
蘇林只覺得渾身一震。
那股仙元進入體內的瞬間,就展現出了極其驚人的親和力。
原本滯澀的經脈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竟然開始散發出淡淡的瑩潤光澤。
這丫頭竟然真的用自己的身體做鼎爐,硬生生把狂暴的仙草毒性給過濾得乾乾淨淨!
「你這功法,未免也太胡來了。」
蘇林引導著那股仙元匯入氣海,看著楚薇薇那張因為虛脫而有些透明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拿命去試藥,萬一失控了怎麼辦?」
「才不會失控呢。」
楚薇薇軟綿綿地靠向前方,極其自然地倒進了蘇林的懷裡。
她閉著眼睛,用側臉在蘇林的胸口蹭來蹭去。
「薇薇可是天才藥修,而且有師尊在旁邊看著,怎麼會出事呀。」
「再說了,為了師尊,薇薇什麼都願意做。」
這種張口就來的直球告白,讓蘇林剛順暢一些的呼吸又亂了節拍。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看似柔弱實則瘋狂的徒弟。
這丫頭的綠茶屬性配合上人設,殺傷力簡直翻倍。
「你先把衣服穿好。」
蘇林移開視線,語氣有些生硬。
這樹洞本來就狹窄,兩人貼得這麼近,楚薇薇身上那件殘破的小衣根本遮不住什麼春光。
大片大片細膩的肌膚貼在他的手臂上,帶來一陣陣不合時宜的溫熱觸感。
「師尊又嫌棄薇薇了。」
楚薇薇委屈地撇了撇嘴,非但沒有拉好衣服,反而伸出纖細的手臂環住了蘇林的脖子。
「剛才雙修的時候,師尊明明抱得很緊的。」
「現在用完人家了,就開始裝正人君子了。」
這特麼是能隨便拿出來說的事情嗎?
蘇林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
什麼叫用完就扔?
剛才那是為了保命的緊急措施好不好!
這丫頭顛倒黑白的能力簡直和她的煉藥技術一樣爐火純青。
「不要偷換概念。」
蘇林一本正經地糾正她。
「那是為了疏導你體內暴走的仙氣,而且是你強行綁定的同命蠱。」
「如果我不配合,我們倆現在都已經化成這樹洞裡的灰燼了。」
「可是薇薇覺得很開心呀。」
楚薇薇揚起那張精緻的小臉,紫水晶般的眸子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只要能和師尊綁定在一起,不管是生是死,薇薇都覺得是賺到了。」
「師尊難道沒有感覺到,我們現在的靈魂連接得比以前更緊密了嗎?」
蘇林當然感覺到了。
那種連對方情緒起伏都能清晰捕捉的奇妙連接感,讓他總有種被人時刻偷窺內心的錯覺。
這簡直就是自帶了一個全天候的人形監控雷達。
而且這個雷達還時不時地向他發送一些極其少兒不宜的粉色腦電波。
「把你的那些雜念收一收。」
蘇林敲了一下她的腦門。
「我們現在可是處在隨時會沒命的異界邊緣,你能不能有點危機意識?」
樹洞外的光線似乎暗了幾分。
遠處那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仿佛踩在人的心跳節拍上。
蘇林立刻收斂了氣息,將懷裡的楚薇薇按低了幾分。
「那個大傢伙又繞回來了。」
蘇林壓低聲音,目光緊緊盯著被藤蔓遮蔽的洞口縫隙。
「看來它是把這片區域當成自己的領地了。」
楚薇薇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她乖巧地縮在蘇林的臂彎里,從袖口摸出幾個顏色詭異的小瓶子。
「師尊,要不薇薇去給它下點藥?」
她躍躍欲試地提議道。
「剛才提煉仙元的時候,我還留了一點仙草的毒渣,稍微調配一下,應該能放倒這種體型笨重的野獸。」
蘇林的眼角狠狠抽動了兩下。
「你快給我消停點吧。」
「這裡隨便一頭野獸都有可能是地仙境界的實力,你那點毒渣給它塞牙縫都不夠。」
「萬一激怒了它,我們連這棵樹都要被連根拔起。」
這丫頭的膽子真是大得沒邊了。
遇到未知的高維生物,第一反應居然是想去毒翻人家。
真當自己是隨身帶著外掛的爽文女主角了嗎?
「哦。」
楚薇薇有些失望地把瓶子收了回去。
「那我們就在這裡乾等著嗎?好無聊呀。」
她不安分地扭動了一下身子。
「而且這裡又悶又熱,師尊的身上好硬,硌得薇薇好不舒服。」
你還挑三揀四起來了!
蘇林真想把她直接順著樹洞扔出去餵野獸。
這可是生死存亡的潛伏時刻。
「忍著。」
蘇林沒好氣地回了兩個字。
「等那傢伙走遠了,我們再出去尋找其他師姐妹的下落。」
「也不知道紅綾她們被傳送到哪裡去了。」
提到其他幾個徒弟,楚薇薇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二師姐皮糙肉厚的,肯定死不了,五師姐那麼狡猾,估計早就找個地方躲起來了。」
「大師姐和七師妹嘛,說不定已經被這上界的重力壓成餡餅了呢。」
「最好永遠都別找到她們了,這樣師尊就只能是薇薇一個人的了。」
蘇林直搖頭。
這幾個徒弟之間的塑料姐妹情,還真是經不起一點考驗。
一旦脫離了大部隊,互相踩踏的本能就徹底暴露無遺了。
「你要是再胡說八道,為師就真的把你扔出去了。」
蘇林出言警告。
楚薇薇立刻換上了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師尊就會偏心,明明薇薇現在才是最需要關心的人。」
「您看薇薇的手臂都紅了,肯定是剛才煉藥的時候燙到的。」
她把白嫩的手臂伸到蘇林面前,上面確實有幾道淡淡的紅痕。
蘇林嘆了口氣,認命地伸出手,將一絲溫和的仙元渡入她的手臂,幫她緩解不適。
有個時刻需要順毛摸的徒弟,做師尊的也真是操碎了心。
就在這樹洞內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的時候。
外面那沉重的腳步聲突然在樹洞附近停了下來。
一股濃烈的腥風順著縫隙灌了進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腐肉氣味。
那頭龐然大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異常,正在用它巨大的鼻子嗅探著周圍的空氣。
蘇林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把捂住楚薇薇的嘴,將兩人身上的氣息壓制到了極限。
樹洞外的光線被一個巨大的陰影完全遮擋。
一隻長滿堅硬鱗片、猶如小山般大小的利爪,重重地踩在了距離樹洞不足兩丈遠的金屬落葉上。
刺耳的摩擦聲仿佛要將人的耳膜撕裂。
楚薇薇的身體微微發抖,雙手死死抓著蘇林的衣襟。
她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直面這種高維生物的恐怖威壓,本能的恐懼還是無法克制。
蘇林將她護在懷裡,目光死死盯著縫隙外的那隻巨爪。
【諸天星辰圖】在識海中瘋狂運轉,隨時準備在暴露的瞬間發動致命一擊。
那隻巨爪在原地停留了許久。
似乎是在分辨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微弱藥香。
蘇林甚至能聽到那巨獸喉嚨里發出的低沉呼嚕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
就在蘇林準備先下手為強的時候。
那頭巨獸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轉了一個方向。
似乎是遠處的森林裡傳來了更吸引它的動靜。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金屬森林的深處。
蘇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肌肉終於放鬆下來。
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他知道,這片被遺棄的仙界廢墟里,這種級別的怪物恐怕數不勝數。
他們現在的處境,依舊是如履薄冰。
「師尊。」
楚薇薇將捂在嘴上的手拿開,聲音軟糯地喚了一聲。
「它走啦。」
她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眼眸里重新煥發出了異樣的光彩。
「現在,是不是又到了薇薇的專屬治療時間了呀?」
她貼著蘇林的耳廓,語氣曖昧至極。
蘇林看著她這副死性不改的樣子,眉頭微微挑起。
這丫頭是不是忘了他們現在在哪?
還想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楚薇薇,你信不信為師現在就替天行道,清理門戶?」
蘇林板起臉,語氣冷漠。
「師尊才捨不得呢。」
楚薇薇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指尖輕輕划過蘇林手腕上的那道血線。
「我們可是同生共死的哦。」
面對這種無賴的綁定方式,蘇林徹底沒了脾氣。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懷裡這團柔軟的麻煩。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經有些破損的青衫。
「休息夠了就起來幹活。」
蘇林看著樹洞外那片未知的金屬森林,眼神變得深邃。
「我們必須儘快摸清這地方的規則,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你那幾個不省心的師姐師妹。」
「至於你腦子裡那些不健康的想法,等我們活著走出這片廢墟再說。」
楚薇薇撇了撇嘴,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站了起來。
她知道師尊的底線在哪裡,再鬧下去可能真的要挨揍了。
「那師尊可要說話算數哦。」
「師尊走慢些嘛,人家腿軟。」
「腿軟就自己打個繃帶。」
蘇林面無表情地回懟,「或者我給你找個輪椅推著走?」
這丫頭就是典型的給點陽光就燦爛。
剛才在樹洞裡猛得像個戰神,現在出來倒裝起林黛玉了,妥妥的演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