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林看著葉幽,對她那句「躺在我的私庫里」感到一絲錯愕。
他知道自己的四徒弟在百年間成就十分非凡,但沒想到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這些足以讓各大門派都眼紅的頂級天材地寶,在她口中,就像是後院菜地里的大白菜一樣隨意。
「師尊在想什麼?」
「是不是覺得徒兒很厲害?」
葉幽好像知道蘇林的想法,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
「這些東西,你是如何得到的?」
「得到的?」葉幽笑了起來,笑容裡帶著一絲野性的天真。
「師尊,東西放在那裡,我想要,去拿就是了。
它們的主人若是不想給,我就殺了他們,再拿走,這不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嗎?」
話音落下,葉幽轉過頭來,一張小臉上寫滿了期待,眼眸閃亮,嘴角微微揚起。
她渴望蘇林投來讚許的目光,也渴望他會有些許誇讚。
沒想到蘇林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問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
「受過傷嗎?」
葉幽忍不住有些掛臉,語氣有些錯愕:「師尊,這是重點嗎......」
蘇林沒有理她的小表情,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清晰而認真。
「我是說,這百年裡,你為了拿這些東西,受過傷嗎?」
「師尊說什麼話,徒兒我現在可是很強的。」
「這些東西,哪怕是當初合體期的我去拿,估計都得要費不少心思。」
「你為了得到這些,想必也不容易吧。」
瞬間,葉幽只覺得自己的心劇烈的抖動了一下。
這百年間,危險肯定是危險的。
為了奪取那一株萬年火靈芝,她與守護南疆地心熔岩的炎魔大戰了七天七夜。
炎魔已經是合體巔峰的修為,又占據地利,實力不在她之下。
最後,她強忍住右臂近乎被燒毀的劇痛,才強行撕裂炎魔的胸膛,捏碎了它的妖核,將那株火靈芝採摘到手。
百年的歲月里,所有的生靈,無論是人是妖,都畏懼她的強大。
臣服於她的霸道,覬覦她的領地,算計她的性命,卻從未有過一個人,問過她一句疼不疼,有沒有受傷。
她早已習慣了用鋒利的爪牙來面對世界,也早已忘記了疼痛是何種滋味。
「沒有。」
她舔了舔嘴唇,那句「小傷何足掛齒」的場面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只能雲淡風輕的轉移話題,
「師尊還是先考慮如何恢復修為吧。
這些東西,正好可以中和你體內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放在了她的頭頂。
這個動作,和百年前一模一樣。
「辛苦了。」
蘇林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很輕,卻很清晰。
瞬間,葉幽只覺得自己的心似乎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最後只是在心裡用自己才能聽見的話說道,「師尊還是那個師尊。」
也正在這時,四道流光從遠處飛速掠來,穩穩地停在竹樓前。
正是那四名貓娘侍女,她們手中捧著玉盒與冰壺,隔著很遠,就能感受到盒子中散發的驚人靈氣。
顯然已經將葉幽吩咐的那些天材地寶盡數取回。
然而,她們剛一落地,便敏銳地察覺到了葉幽的氣息有一絲不太尋常。
她們那位一向視萬物如無物的主人,此刻怔怔地站在原地。
而那位氣息溫和的人族大人,正用一種她們看不懂的目光注視著主人。
四隻貓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主人情緒不對!
一定是我們做錯了什麼!
是拿東西拿得太慢了?還是哪個步驟出了差錯?
她們不敢多想,「噗通」一聲,四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將手中的稀世珍寶高高舉過頭頂,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主人恕罪!是我們辦事不力,請主人責罰!」
蘇林看著她們戰戰兢兢的模樣,又看了看依舊失神的葉幽,心中輕嘆一聲。
他上前一步,溫和地開口道:「都起來吧,你們沒有做錯事。」
然而,四隻貓娘卻跪在原地,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根本不敢動彈。
蘇林讓她們起來,可她們的主人沒有發話。
「師尊讓你們起來,就起來,在這裡,他的命令就相當於我的命令。」
四名貓娘身體一顫,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但頭依舊深深地低著,不敢看其他人。
蘇林見狀,也覺得有趣,這幾妖雖然已經可以化為人形,但是心智似乎並不高。
「你們叫什麼名字?」蘇林看向四人,微笑道。
為首的銀髮貓娘先開了口。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緊張:「回大人的話,我叫銀翹。」
她身後的橘色短髮貓娘小橘,則顯得有些活潑和好奇。
她忍不住飛快地抬眼偷瞄了一下蘇林,隨即又像受驚一樣低下頭,聲音急促地回答:「我、我叫小橘!」
另一隻虎斑紋的,似乎膽子最小,「我。。我是阿斑。。」
最後,是一名皮膚略黑的貓娘,她最為冷靜,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平淡的開口,「墨影。」
看著她們四個截然不同的反應,葉幽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蘇林溫和地與她們交談。
眼前的畫面,讓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是很久以前,她也是這樣,第一次站在師尊面前。
那時候的她,比這四隻小貓還要緊張,還要無措。
師尊也是這樣問她的名字。
她記得自己當時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但師尊沒有不耐煩,只是微笑著,又問了一遍。
葉幽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攥住了蘇林的衣袖。
那股危險的念頭隨之再次竄起——不能讓他再這樣下去了,太危險。
她看著蘇林正摸了摸銀翹的頭,銀翹下意識的蹭了蹭他的手掌。
這和諧的一幕,刺眼地提醒著她:師尊從不獨屬於她一人。
宗門之外,尚有慕清雪、洛夕眉、顧秋月,還有那幾位在外的師姐。
甚至,百年前的那些強敵也可能會讓她再次飽受離別之苦。
還不如就此將他藏匿,禁錮,從此只為一人所有,便可永絕失去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