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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誰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風雪送一人

2025-10-22 18:27:33 作者: 佚名

  宣政殿內,朱溫沒有立刻發作。

  他只是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太師椅的扶手,一下,又一下。

  木子白的話,是誅心之言,是陽謀。

  朱溫戎馬半生,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他當然清楚木子白是在挑撥離間。

  可偏偏,這番話句句在理。

  他抬起頭,掃過階下那些文武百官,又掃過自己身旁那些心腹將領。

  今日能為權勢屈服,來日就能為權勢背刺……

  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歸順?又有多少是見風使舵?

  那個剛剛投靠過來,手裡還攥著小部分兵權的項將軍……

  那個總是在人前說好話,卻暗中和其他節度使通信的李校尉……

  無數個念頭在朱溫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強行壓下。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處理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

  一個八品諫官,竟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他朱溫的心思剖析得如此透徹,還妄圖用自己的命來動搖他的根基。

  此子,斷不可留。

  「說完了?」朱溫停止了敲擊,身體微微前傾。

  「臣已言畢。」木子白坦然回應。

  「很好。」朱溫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既然你這麼想為我大唐『清理門戶』,本王就成全你。」

  「來人!」

  「將此獠拖出去,斬了!」

  沒有酷刑,沒有折磨,只有一個乾脆利落的「斬」字。

  對付這種硬骨頭,讓他死得太痛苦,反而成全了他的名聲。

  朱溫的命令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猶豫。

  殿外的甲士再次沖了進來,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是木子白。

  這一次,再無人出列,也再無人敢有異議。

  在甲士冰冷的鐵手抓住自己胳膊的瞬間,木子白沒有反抗。

  他只是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龍椅上那個面色慘白的少年天子,以及他身旁那個低眉順眼的大太監。

  下一秒,葉衛青和張忠賢對視了一眼,極其隱晦地交換了一個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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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這名面白無須的大太監,悄無聲息地跟在了押送隊伍的後面。

  朱溫看見,卻沒有多想。

  張忠賢是他安插在皇帝身邊最深的眼線,由他去監刑,正好。

  他卻不知,這顆最信任的棋子,內核早已換了人。

  ……

  走出宣政殿的瞬間,一股寒意撲面而來。

  木子白抬頭,竟看到天上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六月飛雪。

  天地間一片灰濛,雪花落在臉上,冰冷刺骨。

  押送他的甲士們也愣住了,這反常的天象讓氣氛變得更加複雜。

  為首的御林軍統領,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的中年將領,卻感覺自己渾身的血都燥熱起來。

  他抬頭。

  雪。

  竟下雪了。

  豆大的雪籽,夾雜著冷雨,紛紛揚揚地從鉛灰色的天幕中砸落。

  他叫霍去疾。

  一個讓他背負了半輩子的名字。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時,也曾夢想著封狼居胥,為國盡忠。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在這長安城裡摸爬滾打,磨平了稜角,學會了看人臉色……最終,活成了自己年少時最討厭的模樣。

  而眼前這個年紀比他還小的八品官,卻用最剛烈的方式,做了他一輩子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一條命,原來可以這樣用。

  斷頭台設在大殿外的不遠處。

  幾分鐘的路程,一路無話。

  雪越下越大,在青石板上鋪了薄薄的一層。

  押送的御林軍們,個個挺直了脊樑,步伐整齊,仿佛不是在押送一個死囚,而是在護衛一位大將軍。

  他們從最初在大殿裡的麻木,到此刻,看向木子白的背影時,已經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這個年輕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平靜。

  沒有懺悔,只有願賭服輸的從容。

  畢竟對於木子白來說,這具身體只是個開局的棋子,既然任務已經完成,坦然赴死便是。

  眼看就要到地方,一直沉默的木子白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側過頭,看向身後不遠處的那個大太監。



  張忠賢腳步一頓,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怎麼會知道自己要救他?

  他又怎麼知曉自己是奉好大兒的意思?

  木子白卻直直對上他的視線,笑聲很輕。

  「朱溫生性多疑,他不親眼見到我的屍體,是不會放心的。」

  張忠賢沉默了,旁邊的御林軍統領霍去疾也沉默了。

  他們都清楚,木子白說的是事實。

  「張公公,請把這封信轉交給陛下。」木子白從袖中取出一封剛從系統商城貸款代寫的信,遞了過去。

  「這是臣,最後能為大唐所做之事了。」

  看著木子白臉上的坦然,張忠賢喉嚨發堵,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個沉重的點頭。

  他接過信,深深地看了木子白一眼,轉身離去,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風雪中,他的背影顯得有些倉惶。

  「時辰到了——行刑吧~」

  遠處,傳來太監催促的尖利聲音。

  行刑的時間到了。

  霍去疾握著刀柄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遲遲不肯下令。

  一直到太監又催促了一次,他才想開口說些什麼,就被木子白打斷。

  「霍統領,我有一事相求,不知……」

  「木大人請講。」霍去疾沒有猶豫。

  「我家中尚有一弟,性子剛烈,是我家中唯二的血親。」

  「按我大唐慣例,我死後,他或會循例入仕,繼承我的官職……」木子白頓了頓,「我想請你……代為照拂一二,莫要讓他,學我。」

  霍去疾身體一震,他看著木子白,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重若千斤。

  木子白臉上的表情瞬間鬆弛下來,那是一種卸下最後包袱的輕鬆,笑意漸漸在他臉上蔓延開來。

  他仰頭,任由雪花落在臉上,放聲長笑。

  「誰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風雪送一人。」

  「快哉!快哉!」

  笑聲中,他猛地轉身,一把奪過身旁一名御林軍士卒腰間的佩劍!

  雪亮的劍鋒在灰暗的天光下劃出一道弧線,瞬間橫到了他自己的脖頸之上。

  動作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霍統領!」

  他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風雪裡。

  「我死之後,不必顧忌其他,務必將我的頭顱斬下,呈送朱溫!」

  「此為,上上策!」

  話音落下的瞬間,血光迸現。

  長劍自刎,身軀轟然倒地。

  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白雪,觸目驚心。

  風雪更大了。

  霍去疾站在原地,許久,才緩緩吐出幾個字。

  「木大人……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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