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萬大軍,兵臨城下。
葉問舟和岳沉策馬立於陣前,看著眼前的景象,腦子一時半會兒有些轉不過來。
預想中的慘烈攻城戰沒有發生,哭喊與哀嚎也聽不見。
整個戰場,安靜得有些詭異。
城牆上,站滿了唐軍士卒和百姓,他們沒有驚慌沒有恐懼,反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用一種看神仙似的眼神,望著他們……身後的方向?
而城牆之下,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遍地都是屍體,斷裂的兵刃和破碎的甲冑鋪滿了整個曠野。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這……這是打完了?
而且看樣子,好像還是唐軍贏了?
葉問舟和岳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困惑。
這跟他們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啊!
「斥候!」葉問舟回過神來,大聲喊道。
「在!」
「再去探!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有,我侄女婿呢?那個木子定國,是死是活?」
「是!」
斥候領命,正要策馬而出。
可就在這時,不遠處,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騎絕塵,正朝著他們大軍的方向狂奔而來。
馬上之人,身形狼狽,盔甲上滿是血污,正是他們最初派出去的斥候。
「報——!!」
那斥候還未到跟前,便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
「葉帥!岳帥!敵……敵軍潰了!突厥人全跑了!」
「什麼?」葉問舟一把抓住他的韁繩,「說清楚!怎麼回事?」
「是……是木將軍!」斥候大口喘著氣,「是木將軍!他一個人!追著上百個突厥騎兵殺啊!」
「啥玩意兒?」
岳沉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誰?木將軍?哪個木將軍?」
「就是鎮北將軍,木子定國啊!」斥候急得都快哭了,「他……他一個人,就提著一桿大戟,追著上百個突厥騎兵,在草原上跑了十幾里地!」
「我跟在他們後面,看著那些突厥人,被他嚇得屁滾尿流,連頭都不敢回!」
整個大軍陣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周圍數百親衛,連同葉問舟和岳沉在內,全都跟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一個人……追著上百騎兵跑?
還是那個傳說中,摔斷了腿,終日酗酒,靠著女人過活的廢物瘸子?
你他媽確定你不是被嚇瘋了,在說胡話?
葉問舟的臉黑得像鍋底,他剛想發作,就見那斥候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支斷裂的箭矢,箭頭上,還帶著一絲血跡。
「這……這是木將軍剛才射的!他一個人,一桿弓,隨手一擊就把跑在最後的三個突厥兵給射下來了!小的……小的好不容易才撿回這一支……」
葉問舟接過那支斷箭,入手冰涼。
他看著那猙獰的三棱箭頭,瞳孔猛地一縮。
作為宿將,他一眼就看出,這支箭,無論是材質還是工藝,都遠超大唐軍中的制式箭矢。
能拉開這種強弓,射出這種重箭的人,臂力之強,絕對是萬中無一的猛士!
難道……那斥候說的,都是真的?
葉問舟和岳沉再次對視,這一次,他們眼中的困惑,變成了深深的震撼。
他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就在此時,城門的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嘎吱——」
北平的城門,緩緩打開。
一道倩影,從城門裡快步跑了出來。
「叔叔!岳叔叔!」
看到葉問舟和岳沉的身影,葉雪清眼眶一紅,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略微整理了下著裝便朝著他們跑了過來。
「雪清!」
葉問舟翻身下馬,快步迎了上去,一把將自己的寶貝侄女攬入懷中。
「我的乖侄女!你受苦了!叔叔來晚了!」
他看著葉雪清這副模樣,心疼得跟刀割一樣,「那個木瘸子呢?他在哪?老子今天非扒了他的皮!」
「叔叔!」葉雪清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臉上掛著淚痕,卻急急地辯解道,「您別怪夫君!您錯怪他了!」
「錯怪他?」岳沉也從戰馬上下來,瓮聲瓮氣地說道,「雪清丫頭,你別怕,有岳叔叔在,沒人敢欺負你!那小子要是敢對你不好,叔叔現在就去把他另一條腿也打斷!」
「不是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葉雪清急得直跺腳,她拉著葉問舟的袖子,指著遠方那片已經漸漸平息的煙塵。
「夫君他……他為了守城,為了保護萬千百姓,一個人去追殺敵軍的殘部了!」
「他……他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她一邊說,一邊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崇拜地望著遠方,那副模樣,活脫脫一個被英雄救美後,徹底淪陷的小迷妹。
什麼叫「他一個人去追殺敵軍殘部了?」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葉問舟:「……」
岳沉:「……」
親衛:「……」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葉雪清那副「我的夫君是蓋世英雄」的痴迷模樣,再聯想到剛才斥候那番顛覆三觀的匯報。
一個荒誕卻又唯一的可能性,在他們腦海中緩緩浮現。
難道……那個傳說中的廢物瘸子,不僅腿好了,還他媽……是個隱藏的絕世猛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