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元帥將令,清丈田畝,徹查戶籍。」霍去疾面無表情地坐在高頭大馬之上。
「請崔家主,將府上所有田契、戶籍、帳本地契,盡數交出,由兵部統一核查。」
「若有隱瞞,一經查實,後果自負。」
崔家主聞言,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交出田契戶籍?
這跟要他的命,有什麼區別!
他清河崔氏,在關中之地,擁有良田近百萬畝,佃戶數十萬人。
這些,可都是他們崔家,幾百年來,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家底!
要是全都交出去,那他們崔家,還算什麼頂級世家?
「霍將軍!」
崔家主聲音陡然變得尖利,「木子於他這是濫用職權,公報私仇!老夫要見陛下!老夫要當面彈劾他!」
他試圖用皇帝來壓霍去疾。
然而,他還是太天真了。
「我說了。」霍去疾終於抬起了眼,眸中殺氣畢露,「奉,元帥,將令。」
他一字一頓,「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交,或者不交,你自己選。」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坐在馬上,手,緩緩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之上。
「鏘——」
他身後一眼望不到頭的御林軍,也齊刷刷地,將手中的兵器向前一遞。
崔家主看著眼前這片黑壓壓的人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敢殺人。
「我……我交……」
最終,在死亡的威脅面前,這位平日裡養尊處優,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還是選擇了妥協。
他顫抖著手,讓人將府里那幾十個裝著地契帳本的大箱子,給抬了出來。
箱子打開的瞬間,周圍所有圍觀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只見那箱子裡,密密麻麻,全都是一卷卷的田契,一摞摞的帳本。
那數量,多得嚇人。
「我的天……這……這得有多少田啊?」
「何止是田,你們看那帳本,怕是比我家的牆都厚!」
「怪不得咱們年年交稅,日子卻越過越苦,原來錢都被這些蛀蟲給吞了!」
百姓們的議論聲,傳入崔家主的耳中,讓他那張老臉,一陣紅,一陣白。
霍去疾看著那幾十箱的地契帳本,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揮了揮手,立刻有兵部的官員上前,開始清點、登記。
有了清河崔氏這個「榜樣」。
剩下的那些世家大族,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
他們一個個,都乖乖地,將自己藏了幾十上百年的家底,給交了出來。
整個下午,長安城內,上演了一場堪稱魔幻的「獻寶」大戲。
一箱箱的地契,一車車的帳本,從各個豪門大院裡,被運往戶部。
那場面,比過年還熱鬧。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木子於這第一把火,燒到這裡,就該收手的時候。
一個更讓他們震驚的消息,傳了出來。
戶部尚書,在核查了這些世家上交的帳本後,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這些世家大族,隱匿的田產和人口,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多得多!
僅僅是清河崔氏一家,上報的田產,就比他們在官府登記在冊的,多了整整八十倍!
八十倍!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他們每年,只交了八十分之一的稅!
這個消息一出,整個長安城,都沸騰了。
如果說,之前百姓們對這些世家,還只是停留在「為富不仁」的印象里。
那麼現在,他們就是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敵!
「殺千刀的!怪不得咱們活不下去!」
「一年只交八十分之一的稅,剩下的錢,都進了他們自己的口袋!他們吃的,都是咱們的血肉啊!」
「殺了他們!殺了這些蛀蟲!」
民憤,被徹底點燃了。
而木子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全城的百姓都知道,誰,才是他們真正的敵人。
當天晚上。
元帥府,燈火通明。
木子白坐在書房裡,聽著霍去疾的匯報。
「元帥,目前已經查清的,就有七家頂級世家,三十餘家二流豪族,存在大量的田產隱匿行為。」
「其中,以清河崔氏、范陽盧氏、太原王氏,最為嚴重。」
「他們隱匿的田產,加起來,怕是能占整個關中平原半數。」
霍去疾的語氣里,也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憤怒。
他雖然出身將門,但也知道,百姓才是國家的根基。
這些世家,如此毫無底線地盤剝百姓,簡直是在掘大唐的根。
「很好。」木子白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元帥,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霍去疾問道,「要不要……將這些人,全都抓起來?」
「抓?」木子白笑了。
「不,不抓。」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那張標註著長安城內外勢力的地圖,笑的肆意:「應該全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