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田城的大捷,像一陣狂風,在短短一天之內,就席捲了整個關中平原。
木元帥,率十萬新軍,一戰擊潰五萬叛軍精銳,陣斬叛軍首領崔景,生擒亂臣賊子信王!
這個消息,讓所有人都為之震動。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甚至蠢蠢欲動的二三流世家與小股叛軍,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連夜,就派人將降書送到了長安城。
生怕送得晚了,那位殺神元帥的屠刀,就會落到自己的脖子上。
一時間,整個關中平原的叛亂,竟以一種戲劇性的方式,被迅速平定了下來。
長安城內,更是舉城歡慶。
百姓們自發地走上街頭,敲鑼打鼓,燃放鞭炮,慶祝著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木元帥威武!」
「大唐萬年!」
這樣的歡呼聲,響徹了整個長安城的上空。
木子於這個名字,在百姓們的心中,已經徹底被神化了。
他,就是大唐的守護神,是百姓們的救世主。
然而,在這片歡騰的海洋之中,卻也有著,不一樣的暗流。
皇宮,御書房。
葉衛青看著手中,那份由藍田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捷報,臉上,卻並沒有多少喜悅。
「老葉,這……這打得也太快了吧?」
張忠賢站在一旁,看著那份捷報,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十萬新兵,對陣五萬精銳,半天之內,就給全殲了?」
「這……這簡直比說書還離譜。」
「是啊。」
葉衛青放下捷報,揉了揉發痛的眉心。
「咱這位賢弟,又給咱創造了一個奇蹟。」
他的語氣里,有欣慰,有驕傲,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
木子於,表現得越是妖孽,就越是讓他感到不安。
他總覺得,自己這位「賢弟」,是在用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在燃燒著自己。
他像一顆流星,璀璨,奪目,卻也……短暫。
「老葉,我覺得,這是一件大好事啊!」
張忠賢卻沒想那麼多,他搓著手,一臉興奮地說道。
「如今關中叛亂已平,我軍又繳獲了大量的錢糧軍械,實力大增!」
「接下來,只要等北境的援軍一到,我們便可與那百萬異族,決一死戰了!」
「決一死戰?」
葉衛青聞言,卻苦笑一聲。
「忠賢,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沙盤前,指著那片代表著關中平原的區域。
「你看看,這次叛亂,波及了多少州縣?死傷了多少百姓?燒毀了多少良田?」
「如今,雖然叛亂平定了,但整個關中,早已是元氣大傷,百廢待興。」
「我們拿什麼,去跟那百萬異族,決戰?」
張忠賢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他看著那沙盤上,一個個被標註為「赤地千里」的區域,心中,也升起了一股寒意。
是啊。
打仗,打的,是錢,是糧,是國力。
如今的大唐,早已是一個,被掏空了身子的病人。
就算打贏了這一仗,又能怎麼樣?
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只要這個國家的病根不除,這樣的悲劇,就永遠不會結束。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張忠賢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迷茫。
「所以,」葉衛青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那份捷報之上,落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之上。
「咱才需要,咱這位賢弟啊。」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傳朕旨意!」
「召,天下兵馬大元帥,即刻回京!」
「咱,要親自為他,慶功!」
……
藍田城,臨時搭建的元帥府內。
木子白看著手中,那份由皇帝親筆書寫的,嘉獎聖旨,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聖旨上的內容,極盡溢美之詞。
什麼「國之棟樑」,什麼「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什麼「功蓋日月,威震華夏」。
總之,就是把他往天上夸。
誇得,連他自己都覺得臉紅。
同時,聖旨的最後,還提到了要他在三日之內,班師回朝。
天子,要親自在朱雀門外,率文武百官,迎接他這位,平叛的大英雄。
並且,還要在太廟之中,為他舉行一場,規模浩大的慶功大典。
這待遇,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元帥,這……這是天大的榮耀啊!」
張自忠站在一旁,看著那份聖旨,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他戎馬一生,何曾見過,天子對一個臣子,如此的恩寵。
「是啊。」
木子白扯了扯嘴角,將那份聖旨,隨手扔在了桌子上。
榮耀?
在他看來,這更像是一個,甜蜜的陷阱。
那個穿越者皇帝,是鐵了心,要把自己打造成一個完美無瑕的忠臣典範了。
他越是功高蓋世,皇帝就越是給他加官進爵,給他無上的榮耀。
這麼一來,自己還怎麼「死」?
難道,真的要等到老死病死嗎?
那他這九十多條命,豈不是白瞎了?
不行。
絕對不行。
必須得想個辦法,打破這個僵局。
一個,能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該死」的辦法。
「張將軍。」幾息過後,木子白緩緩開口道。
「末將在!」
「你覺得,那些投降的世家,和被我們俘虜的叛軍,該如何處置?」
張自忠聞言,想也不想,便答道:「元帥,此等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末將以為,當效仿之前菜市口之舉,將他們,盡數斬首,以儆效尤!」
他的眼中,閃爍著對那些世家大族的,刻骨仇恨。
然而,木子白,卻搖了搖頭。
「不。」
他看著張自忠,臉上露出了一抹讓後者感到有些陌生的笑容。
「他們,該殺。」
「但,不能由我們來殺。」
「那……由誰來殺?」張自忠一臉困惑。
「百姓。」
木子白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什麼?!」
張自忠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元帥,您的意思是……」
「傳我將令。」
木子白沒有解釋,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門外那片,因為勝利而歡呼的人群。
「明日辰時,於藍田城外,設審判大會!」
「將所有被俘的叛軍,和那些投降的世家子弟,盡數押上審判台!」
「另,張貼告示,昭告全城百姓。明日由他們來決定這些人生死!」
「他們的罪,由百姓來審!」
「他們的命,由百姓來判!」
「他們的血,要用來,祭奠那些,死在他們屠刀之下的,無辜亡魂!」
轟!
此言一出,張自忠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要炸開了一般!
公審!
讓百姓,來審判,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貴族!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這已經不是在挑戰世家的底線了,這是在,顛覆整個天下的,秩序!
「元帥!三思啊!」
張自忠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顫。
「自古以來,只有官審民,哪有民審官的道理!」
「您此舉,是……是要將我大唐的法度,置於何地啊!」
「法度?」
木子白轉過身,看著他,笑了。
「將軍,你告訴我,這個世道,還有法度可言嗎?」
「當那些世家,侵占民田,逼得百姓家破人亡的時候,法度,在哪裡?」
「當那些叛軍,屠戮村莊,奸淫擄掠的時候,法度,又在哪裡?」
「我大唐的法度,早就死了!」
「死在了,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的,手裡!」
他一步一步,走到張自忠的面前,將他扶起。
「所以,我今天要做的,不是破壞法度。」
「而是,要為這天下,重新,立一個法!」
「一個,屬於百姓的,法!」
「一個,能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也知道,什麼叫敬畏的法!」
張自忠呆呆地看著他,看著那張年輕的,卻仿佛承載了整個天下的,滄桑與決然的臉。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只覺得,自己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一個元帥,不是一個將軍。
他是一個,妄圖以一己之力改變整個世界的,瘋子。
一個,值得他,追隨一生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