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歸的瞬間,木子白感覺自己仿佛從一個溫暖的辦公室,被一腳踹進了西伯利亞的冰天雪地。
寒冷,刺骨的寒冷,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
他睜開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長安城那雕樑畫棟的府邸,而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枯黃草原。
天空是鉛灰色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遠處,幾隻禿鷲,在盤旋著發出難聽的嘶叫。
「夫君,你醒了?」
一個溫柔的帶著幾分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木子白轉過頭,便看到了一張絕美的卻帶著幾分憔悴的俏臉。
正是,他的妻子,葉雪清。
她此刻正坐在一堆篝火旁,手中拿著一件厚厚的狼皮披風,小心翼翼地,蓋在了他的身上。
「我睡了多久?」
木子白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身體。
「不久,才一個時辰。」葉雪清將一碗熱氣騰騰的馬奶酒,遞到了他的手中。
「斥候剛剛回報,前方五十里發現了一個,突厥人的中型部落。約有三萬餘帳,十萬餘人口。」
木子白接過馬奶酒,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胃中,驅散了幾分寒意。
他看著眼前這個,在短短數日之內便已徹底適應了,這殘酷草原生活的女人。
不愧是,將門之後。
這份處變不驚的氣度,就不是一般女子所能擁有的。
「讓將士們,準備一下。」
木子白放下酒碗,站起身。
「一個時辰後,出發。」
「嗯嗯。」葉雪清點了點頭,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問要去哪裡。
她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一旁,開始為他整理起那副冰冷的玄鐵盔甲。
木子白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不忍。
他自己是在利用她。
利用她葉家大小姐的身份。
利用她,在北境將士心中那無可替代的地位。
甚至,利用她那份純粹而又炙熱的愛意。
可他,別無選擇。
要在這亂世之中,成就一番事業,就必須,不擇手段。
「雪清。」
他忽然,開口。
「嗯?」葉雪清回過頭,那雙清澈的,如秋水般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等……等打完了這一仗,我們就……」
木子白想說,我們就回長安,過安穩日子。
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自己給不了她任何承諾。
他只是一個,隨時都可能,死在下一個任務里的過客。
「夫君。」葉雪清,卻笑了。
她走到他的面前,伸出,那雙因為連日操勞,而變得有些粗糙的縴手,輕輕地,撫上了他的臉頰。
「你什麼都不用說。」
「我懂。」
「我只知道,夫君在哪,雪清,就在哪。」
「夫君要去殺人,雪清,便為夫君,磨刀。」
「夫君要這天下,雪清,便為夫君,奪來這天下。」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卻讓木子白,這個早已是鐵石心腸的社畜,心中,最柔軟的那一塊地方被狠狠地觸動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充滿了愛意與信任的雪眸。
許久,他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
一個時辰後。
五萬大唐鐵騎,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宿營地。
他們就像一群,在黑夜中,潛行的,幽靈。
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馬蹄,被厚厚的棉布,包裹著。
士兵的嘴裡,銜著,防止發出聲音的,木嚼。
就連,兵器與甲冑的碰撞聲,都被降到了最低。
這是,木子白,從系統中,兌換的,【特種作戰綱要】,裡面,記載的,最基礎的,潛行技巧。
他要做的,不是與突厥人,正面硬撼。
他要做的,是,獵殺!
是一場,針對整個突厥部落的,血腥獵殺!
夜,越來越深。
寒風,越來越冷。
五萬鐵騎,在木子白的帶領下,如同一柄黑色的死亡鐮刀,悄無聲息地向著那個還沉浸在睡夢中的突厥部落靠近。
……
阿古拉,是這個部落的首領。
此刻,他正躺在自己那頂用十餘張牛皮,縫製而成的溫暖大帳里,做著美夢。
他夢到,自己,跟著偉大的大可汗,殺進了中原。
他夢到,自己搶到了數不盡的金銀財寶,和嬌嫩得能掐出水來的中原女人。
他夢到,自己穿著用絲綢製成的,華麗衣袍,喝著用玉碗盛著的甘醇美酒。
那樣的日子,簡直,比天堂,還要美妙。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一個哭喊著的中原美女,按在身下,肆意蹂躪的時候。
「轟隆隆——」
一陣,如同地震般的,劇烈震動,將他,從美夢中,驚醒。
「怎麼回事!」
阿古拉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對著帳外,怒吼道。
「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然而,回應他的,不是親衛的回答。
而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敵……敵襲!!」
「是唐人!是唐人的軍隊殺過來了!」
什麼?!
阿古拉的腦子,嗡的一聲。
唐人?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裡,可是草原深處!
距離那該死的北平城,足有,上千里地!
他來不及多想,連滾帶爬地,從床上,爬了起來,隨手抓起,掛在帳篷上的彎刀,便沖了出去。
然而,當他,衝出大帳的瞬間。
眼前,那如同人間地獄般的景象,讓他,徹底,呆住了。
只見,整個部落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無數的帳篷,正在,熊熊燃燒。
無數的族人,正在,火海中,哀嚎,掙扎。
而更多的人,則是,被一群,身穿黑色甲冑,手持雪亮唐刀的,魔鬼,肆意地,砍殺著。
那些魔鬼,騎著高頭大馬,來去如風。
他們手中的刀,快得,像一道道,黑色的閃電。
每一次揮舞,都會帶起,一蓬,滾燙的,鮮血。
每一次衝鋒,都會留下,一地,殘缺不全的,屍體。
阿古拉的族人們,那些平日裡,在草原上,驍勇善戰的勇士們。
在這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面前,就如同,待宰的羔羊,毫無還手之力。
「不……」
阿古拉看著眼前這,單方面的屠殺,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這些唐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然而,就在他,失神之際。
一道,冰冷的,仿佛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你,就是這個部落的,首領?」
阿古拉渾身一震,猛地,轉過頭。
只見,一個,身穿玄甲,騎在白馬之上的,年輕唐將,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你……你是誰?」
阿古拉看著他,聲音都在發顫。
「殺你的人。」
年輕唐將,淡淡地,吐出了四個字。
隨即,他手中的那杆,沉重的,鐵戟,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
「噗嗤——」
阿古拉只覺得,脖子一涼。
隨即,他便看到了,一具無頭的身體。
那身體,穿著他最喜歡的虎皮坎肩。
是……是我的身體?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