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
自藍田大捷,關中叛亂被迅速平定之後,整個京中之地,都沉浸在一片歡欣鼓舞的氛圍之中。
尤其是當那道「均田地,廢苛捐」的聖旨,真正落到實處時,百姓們的擁護與愛戴,更是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無數的百姓,自發地,為那位年輕的天子,和那位更年輕的元帥,立起了長生牌位。
早晚三炷香,祈求他們,福壽安康,萬歲無疆。
民心,前所未有的凝聚。
國運,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飆升。
然而,在這片看似歌舞昇平的景象之下,卻也隱藏著,足以將一切都顛覆的,洶湧暗流。
那些被剝奪了土地和特權的舊日權貴們,並沒有就此認命。
他們像一群受傷的野狗,躲在陰暗的角落裡,舔舐著傷口。
同時,用最怨毒的目光,注視著那座輝煌的皇宮,和那座,同樣「輝煌」的元帥府。
他們不敢再公然反抗。
但他們,學會了,用另一種方式來戰鬥。
謠言。
一種,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殺人於無形的武器。
「聽說了嗎?木元帥在藍田,搞什麼公審大會,殺了上千人呢!血都把渭水給染紅了!」
「何止啊!我還聽說,他把那些世家的小姐夫人們,全都賞給了手下的士兵當軍妓呢!」
「嘖嘖嘖,真是造孽啊!這木家,果然是出了個暴帥!」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現在誰敢說木元帥的不是?」
「怕什麼!我這說的,可都是從宮裡傳出來的!據說,連陛下,都對木元帥的所作所為,心生不滿了!」
這樣的對話,在長安城的茶館,酒肆,勾欄,瓦舍,每一個角落裡悄然流傳。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謊言,說了一千遍,就成了真理。
百姓們,是淳樸的,也是盲目的。
他們可以因為,你給了他們土地,而將你奉若神明。
也可以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謠言,而對你,心生懷疑。
那顆,名為「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地生根發芽。
……
御書房。
葉衛青看著手中,那份由「鷹吠」密探呈上來的,輿情報告,一張臉,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欺人太甚!」
他一巴掌,將那份報告,拍在龍案之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這群陰溝里的老鼠!不敢在明面上跟咱斗,就只會在背後,搞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
「老葉,消消氣,消消氣。」
一旁的張忠賢,連忙上前,替他順著氣。
「跟這幫人生氣,不值得。」
「咱能不氣嗎!」葉衛青指著那份報告,怒道,「他們這是在,動搖咱的國本!是在,離間咱和賢弟的君臣之情!」
「咱要是信了這些鬼話,那咱,跟那些亡國之君,有什麼區別!」
「是是是,陛下聖明。」張忠賢連聲附和。
「只是……陛下,這些謠言,來勢洶洶,且源頭,都指向宮內。長此以往,怕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連宮裡,都有人敢傳這種話。
說明,這股反對木子於的力量,已經滲透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咱知道。」葉衛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一場,爭奪「人心」的戰爭。
他必須,做出反擊。
而且,必須是,最強有力的反擊。
「忠賢。」
「奴才在。」
「傳朕旨意。」葉衛青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第一,命『鷹吠』,徹查謠言源頭!凡參與造謠、傳謠者,無論官職高低背景如何,一律給咱抓起來!
嚴刑拷打!務必把他們背後的人都給咱挖出來!」
「第二,」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的冰冷。
「去告訴霍去疾,讓他,帶上他那三萬御林軍,把那些,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世家府邸,都給咱,圍起來!」
「告訴他們,誰,再敢在背後,嚼舌根,放黑屁。」
「咱,就讓他,嘗嘗,滿門抄斬的滋味!」
「第三,」葉衛青的目光,落在了那張,巨大的沙盤之上,落在了那片,代表著北境的區域。
「以朕的名義,再下一道,嘉獎聖旨!」
「不!不是聖旨!」他搖了搖頭,「用咱的私人名義,給咱的定國賢弟,寫一封家信!」
「咱要告訴他,藍田大捷,他,幹得漂亮!」
「咱要告訴他,他木家,一門三忠烈,皆是我大唐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咱要,在太廟之中,為他們,立下牌位,享萬世香火!」
「咱要讓這天下人都看看!誰,才是咱最信任的人!
誰,才是我大唐,真正的英雄!」
葉衛青的這幾道命令,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霸道!
他這是在用最直接,最強硬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
木子於,是他的元帥!
誰動他,就是動他這個天子!
「陛下聖……」
張忠賢剛想說「陛下聖明」,卻被葉衛青,擺手打斷了。
「還有。」葉衛青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你去,把那個,叫李師師的宮女,給咱叫來。」
「啊?」張忠賢一愣,「陛下,您叫她來做什麼?」
「咱要,再給咱的賢弟,送一份,大禮。」葉衛青笑道,「一份,能讓那些造謠者,全都閉嘴的,大禮。」
……
半個時辰後。
李師師,那個曾經在御花園裡,為御林軍彈奏《秦王破陣樂》的蒙面宮女,一臉忐忑地,來到了御書房。
「奴婢,叩見陛下。」
「平身吧。」葉衛青看著她,點了點頭,「朕今日叫你來,是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陛下請講,奴婢萬死不辭。」
「朕,想讓你,去一趟藍田。」
「藍田?」李師師一愣。
「沒錯。」葉衛青點了點頭,「去,見一個人。」
「見誰?」
「我大唐的天下兵馬大元帥,兼鎮國公,兼京都行軍大總管,兼長安保衛戰總指揮,木子於。」
葉衛青一連串,報出了木子白那長得嚇人的封號。
「朕,要你,帶著朕的親筆信,和朕的賞賜,親自,送到他的手上。」
「並且,」葉衛青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朕,還要你,當著十萬大軍的面,為他,彈奏一曲。」
「就彈那首,你最擅長的,《秦王破陣樂》。」
「奴婢……遵旨。」李師師雖然不明白,皇帝為何要這麼做,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去吧。」葉衛青揮了揮手,「忠賢,會安排好一切。」
李師師退下後,張忠賢才一臉困惑地,湊了上來。
「老葉,你這是要幹什麼?」
「你讓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去給木元帥送信,還當著幾十萬大軍的面,為他彈曲兒。」
「這……這傳出去,不是更容易,讓人說閒話嗎?」
「什麼『君奪臣妻』,啊呸,是『君臣共妻』……不對,反正,就是那個意思!」
張忠賢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在他看來,葉衛青的這個舉動,簡直是,匪夷所思。
「咱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葉衛青看著他笑了。
笑得像一隻偷了雞的老狐狸。
「咱就是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到,咱,有多寵信咱的賢弟。」
「寵到,連自己手下的御用樂師都可以毫不猶豫地送給他。」
「你覺得,當那些百姓,看到連天子都對木元帥如此『推心置腹』,『毫無保留』的時候。」
「他們,還會相信那些所謂的『君臣不和』的謠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