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木子白便召集了麾下所有都尉以上的將領,在帥帳之中,召開了軍事會議。
帥帳內,氣氛,有些凝重。
周通、張奎、王豹三人,站在帳下,臉上,都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激動與忐忑。
他們已經知道了,自家將軍,那個瘋狂的決定。
直搗黃龍,踏平突厥王庭!
這個念頭,光是想一想,就讓他們,熱血沸騰。
但同時,他們心裡也清楚,這,是一場何等兇險的豪賭。
「都來了?」
木子白坐在主位之上,目光,從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將軍!」
三人齊齊抱拳,躬身行禮。
「坐吧。」
木子白擺了擺手。
待三人,各自在下首的馬紮上坐定後,他才緩緩開口。
「想必,本將的決定,你們,都已經知道了。」
「是,將軍!」張奎第一個,站了起來,那張虬髯環繞的臉上,寫滿了狂熱,「末將,願為將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末將也願!」王豹也連忙緊隨其後,表起了忠心。
只有周通,眉頭微微皺著,似乎有什麼疑慮。
「周通。」木子白看向他,「你,有話要說?」
周通聞言,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站了起來。
「將軍。」他抱拳,沉聲說道,「末將,並非貪生怕死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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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軍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將士們,早已是人困馬乏。且,傷亡近半,元氣大傷。」
「此時,孤軍深入敵境兩千里,去攻擊那防守嚴密的突厥王庭,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太過冒險了?」
他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不贊成。
他覺得,這太瘋狂了,太不理智了。
此言一出,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張奎和王豹二人,都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他們想不通,周通這傢伙,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唱反調?
這,不是在打將軍的臉嗎?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木子白,並沒有生氣。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周通,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說得好。」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周通,你能想到這一點,說明,你,是一個合格的將領。」
「懂得,審時度勢,懂得,規避風險。」
周通聞言,一愣。
他本以為,自己會迎來,將軍的雷霆之怒。
可他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句誇獎?
「可是……」木子白話鋒一轉,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冰冷的鋒芒。
「你只看到了,風險。」
「卻沒有看到,風險背後,那足以讓我們,一步登天的,天大機遇!」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羊皮地圖前,拿起一根木棍,重重地,點在了那片,代表著突厥王庭的紅點之上。
「你們以為,我們燒了白狼山,擊潰了那百萬大軍,就贏了嗎?」
「不!」
「我們,只是暫時,解了北平之圍罷了!」
「那突厥可汗,只要還沒死,那草原十八部,只要還存在,他們,就隨時可以,捲土重來!」
「到時候,我們拿什麼去擋?」
「再來一次北平保衛戰嗎?」
「再讓我們的將士,用自己的血肉,去填那無底洞一般的護城河嗎?」
木子白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亢。
一句比一句,充滿了,振聾發聵的力量!
帳內的三名將領,聽得是,面紅耳赤,無言以對。
是啊。
將軍說的,沒錯。
只要突厥不滅,這北境,就永無寧日。
「所以!」木子白將手中的木棍,狠狠地,擲在地上。
「我們,不能退!」
「我們,不但不能退,還要,以攻為守!」
「以最凌厲,最瘋狂的方式,將戰火,燒到他們的老家去!」
「我們要,踏平他們的王庭,砍下他們可汗的腦袋,搶光他們所有的牛羊和女人!」
「我們要,用他們的血,來告訴這草原上所有的蠻夷!」
「犯我大唐者,雖遠必誅!」
「我們要,用這一戰,為我大唐,打出,一個百年,甚至是,千年的太平!」
轟!
這番話,如同滾滾的驚雷,在三名將領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們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百年太平!
千年太平!
這是何等,宏偉的,藍圖!
這是何等,令人神往的,功績!
與這相比,那所謂的風險,又算得了什麼?
「將軍!」
周通,第一個,單膝跪地。
他那張,一向沉穩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狂熱與激動。
「末將,愚鈍!」
「請將軍,恕罪!」
「末將,願追隨將軍,直搗黃龍,馬革裹屍,死而無憾!」
「末將,願為將軍,馬前卒!」
張奎和王豹二人,也緊隨其後,跪了下來,聲音,嘶啞而又,堅定。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地圖前,身形並不高大,卻仿佛能撐起整片天地的年輕身影。
心中,再無半分疑慮。
只有絕對的信服和狂熱的崇拜!
他們知道,自己,正在追隨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那是一個,妄圖以一己之力,改變整個時代格局的,絕世梟雄!
「好。」
木子白看著跪在自己面前,戰意高昂的三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軍心,可用。
接下來,就是具體的,戰術部署了。
「都起來吧。」
他擺了擺手。
「既然,你們都同意了。」
「那,本將,現在,便開始,分派任務。」
「張奎!」
「末將在!」
「命你,率領一萬輕騎,作為先鋒!」
「你們的任務,不是攻城,也不是殺敵。」
「而是,掃清我們前方,所有可能存在的,威脅!」
「斥候,哨站,巡邏隊……所有,突厥人的眼睛和耳朵,都給本將,拔掉!」
「本將要,我們這支大軍,如同一支,來自地獄的幽靈,在他們,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在他們的王庭之外!」
「末將,遵命!」張奎重重一抱拳,臉上,滿是興奮。
這個任務,刺激!
他喜歡!
「周通!」
「末將在!」
「你,率領兩萬步卒,押運我們從白狼山繳獲的,所有糧草和物資,作為中軍,穩步推進。」
「記住,你們,是我軍的後路,也是我軍的命脈,決不能,有半點閃失!」
「末將,遵命!」周通沉聲應道。
他知道,自己這個任務,看似平淡,實則,責任最重。
「王豹!」
「末……末將在!」
王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將軍會給他,安排一個什麼樣的,美差。
「你……」木子白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帶上你那五百個激靈點的弟兄,繼續,換上突厥人的衣服。」
「你們的任務,很簡單。」
「去,給本將,沿途,散播一個消息。」
「就說,大可汗阿史那·羅在北平城下兵敗身死。」
「如今,突厥王庭空虛,各大部落群龍無首,正是搶奪汗位自立為王的好時機。」
「什麼?!」
此言一出,別說王豹了,就連周通和張奎,都傻了。
這……這是要幹什麼?
這是要,從內部,瓦解整個突厥汗國啊!
好毒的計策!
好狠的用心!
「將軍……這……這能行嗎?」王豹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為什麼不行?」木子白反問,「草原之上,本就是,強者為尊。」
「阿史那·羅,能當上大可汗,靠的,也不是什麼仁義道德,而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刀。」
「如今,他兵敗南下,威信掃地。那些,早就對他心懷不滿的部落首領,你覺得他們會沒有想法嗎?」
「我們只是給他們一個藉口。」
「一個讓他們可以將野心付諸行動的藉口罷了。」
三人聞言,皆是,恍然大悟。
高!
實在是,高!
殺人,還要誅心!
他們這位將軍的手段,簡直是,神鬼莫測!
「去吧。」
木子白揮了揮手。
「記住,動靜要大,謠言要真。」
「最好,能讓他們,自己先,打起來。」
「末將……明白!」
王豹的臉上,露出了,與他主子如出一轍的病態笑容。
這個活,他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