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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葉衛青的反常

2025-10-22 18:32:27 作者: 天使加百璃

  宣政殿內,時間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地釘在龍椅上。

  釘在那個,正在奏摺背面寫寫畫畫的年輕天子身上。

  張忠賢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整個人都在發抖。

  完了,完了,老葉這次是真的頂不住了。

  平時裝瘋賣傻也就算了,現在大廈將傾,你擱這兒搞行為藝術呢?

  你寫啥呢?寫遺書嗎?還是在給閻王爺寫述職報告啊?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御史,終於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詭異的死寂。

  他顫巍巍地走出隊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陛下!國難當頭,大廈將傾!您……您這是在做什麼啊!」

  「臣,懇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啊!」

  葉衛青停下筆,緩緩抬起頭。

  他那張枯槁的臉上,竟然沒有眾人預想中的崩潰與絕望,反而帶著一種大徹大悟後的寧靜。

  他將那張寫了字的奏摺背面,展示給眾人。

  那上面沒有臨終遺言,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破局之策。

  只有幾行,用歪歪扭扭的毛筆字寫下的,堪稱大逆不道的白話。

  一,搞錢。

  二,搞糧。

  三,搖人。

  四,揍他丫的。

  整個宣政殿,瞬間陷入了比剛才更加死寂的沉默。

  如果說之前的寂靜是出於恐懼,那現在的寂靜,則純粹是由於大腦處理不過來眼前的荒誕景象。

  那名跪地的老御史,張著嘴,口水從嘴角流下來都毫無察覺。

  張忠賢兩眼一黑,差點當場昏過去。

  然而,還沒等眾人從這份「施政綱領」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報——」

  

  又一個傳令兵,比之前任何一個都要狼狽,他甚至沒有從殿外跑進來,而是直接滾了進來,盔甲散亂,臉上混著血和泥。

  「北……北境急報!」

  「木將軍……木將軍他……追擊逆賊趙無言!」

  「在末將上馬前,他全軍……全軍轉向,孤軍深入草原了!」

  轟!

  這個消息,比剛才的西境失守、南海斷糧加起來,還要更具毀滅性。

  木子定國。

  這個名字,是如今整個大唐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是所有人在絕望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可現在,這根稻草,自己孤軍深入了?

  在長安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帶著大軍,扭頭去追擊殘兵了?

  這是什麼操作?

  臨陣脫逃?還是……擁兵自重,意圖謀反?!

  無數個可怕的念頭,在百官心中炸開。

  恐懼,絕望,背叛感,一瞬間將整個朝堂徹底吞沒。

  「完了……」

  「天要亡我大唐啊!」

  哭喊聲,哀嚎聲,終於壓抑不住,在殿內響成一片。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龍椅。

  這一次,這位年輕的天子,總該崩潰了吧?

  然而,葉衛青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收回那份奏摺,拿起筆,在那四行字的下面,又慢條斯理地,添上了第五行。

  五,等。

  寫完,他將筆一扔,重新靠回龍椅,閉上眼睛,仿佛睡著了一般。

  一副「累了,毀滅吧,趕緊的」的擺爛姿態。

  整個朝堂的喧囂與崩潰,都與他無關。

  張忠賢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那股滔天的絕望,竟然詭異地平息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老葉這傢伙,他從不做無意義的事情。

  等?


  他在等什麼?

  ……

  與此同時。

  長安城內的元帥府邸內。

  李師師正屏息凝神,為銅鏡前的年輕人整理著那身鮮紅的朝服。

  自被陛下「賞賜」到元帥府以來,李師師每日的工作,便是照料這位年輕元帥的起居。

  他不像傳說中那般威嚴可怖,反而安靜得像個影子,有時會獨自在深夜看星,一看就是一夜。

  她伸出纖纖玉手,小心翼翼地為他撫平衣襟上的最後褶皺,指尖觸碰到堅實的胸膛,讓她俏臉微紅,連忙收回手,低下了頭。

  就在她為木子於系上玉帶的瞬間,他的身形,忽然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一股不屬於他的狂怒、悔恨、還有足以焚盡理智的灼痛,沿著靈魂最深處的連結,蠻橫地衝撞過來。

  木子於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那邊的我,失控了。

  他閉上眼,像是旁觀者一樣,審視著那股洶湧的情感洪流。

  很快,他找到了那場風暴的中心。

  一個女人的身影。

  葉雪清。

  他睜開眼,視線落在銅鏡中,那個正低著頭,為他整理衣角的樂女身上。

  溫順、聰慧、安靜,從不逾矩。

  不像葉雪清,那個已經成為情感風暴,成為最大弱點的女人。

  木子於在心中,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原來如此。

  一個人的靈魂,被強行分割成兩份。

  一份是火,負責在北境燃燒,焚盡一切,照亮黑暗;一份是冰,負責在長安坐鎮,保持絕對的冷靜,維持棋盤的穩定。

  現在,火焰燒得太旺,幾乎要將自己也焚為灰燼了。

  何其愚蠢。

  為了一個女人,一個本該被當做棋子,甚至可以隨時捨棄的變量,不惜動搖整個大業的根基。

  將所有的心血,都押在一場註定慘烈的復仇之上。

  這是瘋子的賭博。

  他算計人心,算計天下,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千里之外另一個自己的崩潰。

  卻獨獨沒有算到,眼前這個為他整理衣冠的女子,那雙低垂眼眸中悄然滋長的愛慕。

  可惜,在他的棋盤上,她始終只是一枚精緻卻無足輕重的棋子。

  木子於眼底的最後一絲波瀾也已平復,只剩下如深潭般的死寂。

  他本以為,自己是他的影子,是他在長安留下的後手。

  現在看來,當火焰失去控制時,冰,就必須成為唯一的現實。

  他理了理衣袖,最後看了一眼銅鏡中那張,與另一個自己一般無二,卻又截然不同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悲喜,沒有憤怒,只有絕對的清醒。

  「希望你在北邊,別做出什麼讓我也無法挽回的蠢事。」

  他輕聲自語,然後,推開房門,走入了刺目的陽光之中。

  火焰正在遠方肆虐,而冰,也該開始行動了。

  他的任務很明確。

  在那個「我」被自己的情感徹底吞噬之前,穩住長安這盤即將崩盤的棋局。

  而棋局的核心,就是皇宮裡,那個同樣不怎么正常的皇帝。

  當務之急,是去見見這位陛下。

  一個瘋子失控了,另一個瘋子,可千萬不能再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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