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棉棉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蕭凌寒。
她有點忐忑。
尤其是想到她剛發現自己失憶時在醫院裡讓他相信她。
他當時兇巴巴的,還讓她不要叫他「哥哥」呢。
所以,現在她跟他坦白失憶的事,他會不會覺得她又在作妖?
見江棉棉半天不說話,蕭凌寒的表情又嚴肅了幾分。
他心裡那點剛燃起的火苗瞬間被冷水澆熄。
她,果然還是不想跟自己多說一句話。
還是跟以前一樣,討厭他這種不會說話的大老粗。
「不想說就算了。」
蕭凌寒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自嘲的意味。
轉身就想離開這個狹小的空間。
江棉棉看著他一下子又板起臉,心裡頓時一急。
不行!
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
好不容易有機會說失憶的事,錯過了這次,下次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只是該怎麼說呢?
三十六計里有什麼能現在立刻用上?
圍魏救趙?
聲東擊西?
好像都不太對。
眼看蕭凌寒已經要轉身,江棉棉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她鼓著腮幫子,伸出小手,用小拇指輕輕勾住了他腰間的皮帶扣。
動作又輕又軟,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蕭凌寒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僵硬地低下頭,視線落在腰間那根纖細的手指上。
白皙的指尖和黢黑堅硬的皮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股酥麻的電流從被她觸碰的地方竄遍全身。
「蕭凌寒,我沒想過不說。」
江棉棉的聲音本就軟糯,此刻又變得更軟,更甜。
蕭凌寒的眸光倏地沉了幾分。
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努力保持著冷靜,但繃緊的下頜線還是暴露了他的不平靜。
「好,那你說。」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她,「你的身體到底怎麼回事?」
江棉棉仰著頭看他。
灶房裡的光線並不明亮,他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她深吸一口氣。
「那你必須先告訴我,接下來我說的,你會不會信?」
「嗯。」
蕭凌寒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單音節。
江棉棉在心裡默默吐槽。
一個「嗯」字算什麼回答啊?
她怎麼知道他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這男人怎麼就這麼惜字如金呢?
算了。
總要有個人先開口的。
江棉棉深吸一口氣,然後抬頭看著他,軟軟的說:
「蕭凌寒,在你這次出任務之前我就想告訴你了。我……我失憶了。」
「我不記得我們結婚以後的事,五年的事一點都不記得了。我只記得自己十九歲之前的事。」
她說完有些緊張地攥緊了手指,一瞬不瞬地盯著蕭凌寒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預想中的不耐煩並沒有出現。
蕭凌寒只是愣住了。
「你……失憶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心情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他們的婚姻五年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爭吵和冷戰。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婚後的江棉棉像是變了一個人。
可他記得,在她懷著小諾的時候,他們其實有過一段相對溫馨的時光。
那段時間她雖然還是嬌氣,但會對他笑會鬧他。
如果不是他突然接到緊急任務,沒能陪著她生孩子……
現在……她把那些都忘了。
是不是也忘記了他們婚姻里,那為數不多的美好了?
江棉棉看他又皺起了眉頭,心裡更加沒底了。
她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
「你……信嗎?」
這一次,蕭凌寒沒有再猶豫。
「信。」
江棉棉高懸著的心終於緩緩落了地。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他信了。
只要他信,事情就好辦多了。
於是,她把那天在醫院醒來後發生的事情,醫生和護士說的話,都仔細地跟蕭凌寒說了一遍。
「我不知道這五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他們口中那個樣子。但我記得小諾是我的兒子。」
江棉棉的語氣變得無比認真,「我想做好他的媽媽。」
聽著她的敘述,蕭凌寒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忽然開口問道:「你想找回記憶嗎?」
江棉棉愣了一下。
找回記憶嗎?
她當然想。
說不想那一定是假的。
因為她也想知道這五年裡,自己到底經歷了什麼。
為什麼會做出那麼多奇怪的操作?
為什麼會……不疼愛自己的兒子?
「想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蕭凌寒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那現在就去醫院。」
在他看來江棉棉失憶,肯定是因為那場車禍撞到了頭,而且撞得非常嚴重。
必須馬上去醫院做最詳細的檢查。
而且他又想到江棉棉剛才的嘔吐。
他帶過的一些戰士頭部受重傷後,也會出現嘔吐的症狀。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蕭凌寒頓時不敢再有絲毫耽擱。
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我現在就去開車!」
說完,他轉身就要往外沖。
江棉棉見他這副雷厲風行的樣子,覺得又好笑又有點莫名的可愛。
這個人平時看著冷冰冰的,怎麼一遇到事就這麼緊張。
她連忙伸手拉住他。
「哎,等等!」
蕭凌寒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眉宇間滿是疑惑。
江棉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
「現在都這麼晚了,醫院該下班的都下班了,就算去了也做不了詳細檢查。明天吧,明天一早我們就去,好不好?」
蕭凌寒緊鎖的眉頭稍微鬆開了一些。
他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好。」
雖然嘴上答應了,但他心裡還是不放心。
下一秒他忽然做出了一個讓江棉棉意想不到的動作。
只見蕭凌寒突然掐住江棉棉纖細的腰,手臂一用力,就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穩穩地放在了旁邊的儲物桌上。
「啊!」
江棉棉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等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坐在了桌子上,視線剛好能與他平視。
這個姿勢有點太親密了。
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充滿陽光跟海風氣息的味道。
江棉棉的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還沒等她開口問他要做什麼,蕭凌寒已經垂下眼眸,視線落在她的腦袋上。
那眼神專注又認真,好像他自己就是最專業的醫生,能用肉眼檢查出什麼問題來一樣。
他伸出手,溫熱的指腹輕輕地撥開她額前的碎發,仔細地查看她那天撞傷的地方。
他的動作很輕很小心。
仿佛是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灶房裡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曖昧和繾綣。
江棉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看著他專注的眼神,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或許……
五年的婚姻里他們也不是沒有一點快樂的?
那小滿的事也可以先跟他透露一點?
「蕭凌寒,如果說……我們還有一個小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