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琳其實也有些崩潰的。
作為市政府秘書長，她見過無數的人被帶走，她也親自配合過紀委主持會議，在會議上帶走人。
自己一個女人，能走到現在，真的很不容易。
她只是一個毫無背景的女人，在官場這樣的大染缸中，能夠走到現在真的很不容易。
聽見金屬手銬與審訊椅碰撞的清脆聲響。
二十年了，從信訪局的小科員到市政府秘書長，我見過太多人坐在這把椅子上，沒想到最後坐上來的竟是自己。
嘲諷啊，赤裸裸的嘲諷啊。
我曾經也想著在陽光下做個堂堂正正的人，我也想真正的為民服務，我曾經也不是這樣的。
可是後來才發現，在官場這個大染缸中，沒有一個人能夠逃得過這樣的規則。
「知道我是怎麼認識張市長的嗎？」
「01年，道路施工竣工驗收的那天，我親眼看見施工方往他的車裡塞土特產。」
「知道當時我在幹什麼嗎？我當時抱著信訪材料在雨里站了四個小時...」
薛琳慘兮兮的笑了起來，喉嚨上下滾動。
她抬頭，那雙眼睛直視強光燈，目光中彷佛在流轉著自己走的來時路。
從四級主任科員，一步步到現在，從鄉科級到縣處級，哪怕是下放，她也是縣長或者書記。
薛琳的眼中宛若走馬燈般浮現出曾經的來時路...可現在卻坐在這裡，多嘲諷啊。
「你們根本不懂！我薛琳從鄉里一步步走上來付出了多少...想要辦成事，要麼同流合污，要麼就只能滾蛋！」
薛琳脖子上青筋暴起，整個人身體前傾，手腕間，都因為用力出現血痕。
她緩緩低頭，目光中失去了光，神經兮兮的低笑，在純粹黑暗中，極其詭異，似是在地板炸響。
「建設局檔案局失火，你們不會真信那什麼狗屁電路老化吧？呵呵呵。」
「張市長怕你們查出來啊！」
「童書記出來之後的第一時間就拿了項目的監督權...監督權被拿走意味著什麼...楊澈你應該清楚...」
陳知行看著旁邊的何景鑠，何景鑠正在瘋狂的記錄。
面前的筆記本都敲出了火星。
薛琳的這種狀態其實在紀委很常見...紀委審訊室見過的祈禱、見過的嘴硬那可是無數啊！
有的被帶走之後，情緒崩潰，崩潰大哭。
有的膽小的，在會議上被帶走，當場就癱軟在地上，兩個紀委人員都很難帶走，畢竟是一團...
更有的，聽到紀委要來抓自己，結果被堵在門口，大小便當場失禁。
也有的，四肢僵硬，面如死灰。
紀委可謂是見證了眾生百態，見證了貪官的各種面貌。
「說說吧，關於對我的行賄，以及張衛國的犯罪事實。」
楊澈微眯著眼睛，順手扔給何景鑠一支煙，然後點燃之後，吐出一口煙。
楊澈也沒有想到薛琳居然這麼快就交代了...他都還沒有說什麼啊！
只能說紀委兩個字真的很有威懾力了！
審訊室的煙霧盤旋在強光燈的光柱里，薛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張卡...」
她突然神經質地笑起來：「是鼎盛裝飾的會計去開的，但打款帳戶是青江城建集團的子公司。」
何景鑠的鍵盤聲戛然而止。
楊澈夾煙的手指一頓，城建集團是張衛國嫡系中的嫡系。
「繼續。」他彈了彈菸灰。
薛琳的嘴唇開始顫抖：「去年舊城改造招標...張市長讓城建圍標...五家陪標公司都是...」
走廊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哐當！
話還沒有說完...外面便傳來一道聲音。
緊接著，傳來一陣陣的腳步聲，雜亂無章！
吱呀——
白青青頂著兩個黑眼圈，打開門，神色嚴肅的看著楊澈。
這種時候，這種神色...很顯然，出大事了！
體制內，當出現不正常事情的時候，那就一定是出事了！
「審訊暫停。」
楊澈說完之後，便直接起身離開審訊室。
「出事了？」
楊澈出來關上門之後，語氣凝重的開口。
抬手看了一眼表，早上六點半，天都還沒有亮，這時候能出啥事？
這麼一想，楊澈瞬間就想到省里，大概率也是省里！
「青江大橋...塌了...嚴重的政治事故，青江市委市政府緊急召開常委會，一級響應！」
「目前不清楚到底傷亡多少，總之...現在整個青江市領導班子全都炸了！」
「市委市政府已經緊急調了公安、醫療等，政法委坐鎮指揮...」
楊澈的臉色猛的大變，青江大橋塌了...這特麼怎麼就塌了啊！
青江大橋啊...那可是本地無數人的希望啊，現在就這麼塌了...又不知道多少人要倒霉了！
「我去找童書記，你繼續審訊！」
楊澈作為本地人，非常清楚青江大橋代表著什麼，現在橋塌了，絕對會鬧出群體性事件的啊！
再說回來，青江大橋本身就是市委重點項目！
市委重點項目啊，這代表著什麼？代表著市委的臉面啊，現在橋塌了...市委絕對要被問責的！
而且，這個項目是張衛國負責的，張衛國...怎麼又特麼跟他扯上關係了啊？
供應商，施工方，城建等等，全都得倒霉！
楊澈急匆匆的跑上二樓，根本沒有匯報，直接闖入童書記的辦公室。
「童書記！」
童書宇臉色凝重的放下電話，語氣凝重道：「事情我已經知道了，這邊的工作你先放一放，先回市委幫忙。」
「張衛國那邊你注意一下，畢竟他是青江大橋的負責人。」
負責人，在這裡可不僅僅是負責人這麼簡單！
市委重點項目，市委是第一負責人，張衛國是第二負責人。
現在橋塌了，青江本地人這邊的憤怒可不是這麼簡單就能平息下來的啊！
「童書記，那市委這邊...」
楊澈沉默了片刻，這件事情肯定是鬧大了，想都不用想。
這帽子是要從上頭開始擼的，擼到沒人擼了，那就得用腦袋來頂罪了！
「張衛國肯定是有動靜，而且，今天省里會有人過來。」
「總之你記住，這件事情一定要儘快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