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澈的這番話一出,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誰誰誰缺錢看病,對於他們來說,根本就不重要,哪怕是死了,也和他們沒有絲毫關係。
可是現在,如果這個民工的閨女真的死在了醫院裡面,那這件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因為他們的無能,造成了這麼嚴重的後果!
這個責任肯定是要落在他們頭上的!
你想啊,就因為他們的原因,造成了死亡事故!
這是什麼?
這是嚴重的政治事故啊!
就這東西,真的,要是不知道還好,要是知道還不處理,那都不僅僅是瀆職了,這是間接殺人啊!
楊澈的聲音在工地上迴蕩,像一把鋒利的刀劃破了虛偽的平靜。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縣領導的臉。
「馮書記,您覺得這樣的問題,值不值得開這個現場會?」
馮寶川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當然聽出了楊澈話中的威脅!
這不是在請示,而是在逼宮!
不僅是馮寶川,作為這場事件的『發起人』,盛正豪此刻更是滿目陰沉。
他將手機放在兜里之後,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楊澈。
事情...怎麼就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呢?
馮寶川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問題,他避不過去。
作為上原縣縣委書記,現在還有這麼多人看著,這個狗東西還當眾問了出來,這不是逼他回答嘛!
他一個小小的副縣長,憑什麼!
「民眾的事,就算縣委的事。」
「政治從來都不靠說的,而是靠做的!」
「只有讓民眾滿意了,我們這些人才算是沒有辜負黨和人民的信任。」
他頓了頓,突然提高音量,語氣陡然變得嚴厲了起來。
他轉頭看向自己秘書,語氣中帶著極度痛心的樣子。
「今天這個現場會,不僅要開,而且要開出實效!」
「立即通知財政、人社、住建,市場監管等部門一把手,半小時內全部到場!」
楊澈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冷笑。
馮寶川這番表態看似大義凜然,實則暗藏玄機,把各部門都拉下水,既分攤了責任,又能藉機觀察各方的站隊。
所以說啊,有些人永遠都是說的比做的好聽。
讓他說,他能站在這裡說個三天三夜都不帶停的。
讓他做,做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已經吩咐下面了。
至於下面做不做...在不過問的情況下,誰管這些東西啊!
可周圍的這些民眾可不清楚裡面的道道啊。
對於普通人來說...別說是談論政治了,在絕大部分的時候討論的都是如何掙錢,今天的工作怎麼樣,那個傻逼領導又怎麼了之類的。
政治?
十個人裡面,九個半都在為了生活奔波。
周圍民眾聽到馮寶川這番擲地有聲的表態,原本緊繃的氣氛頓時鬆動了幾分。
幾個上了年紀的農民工互相交換著眼神,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
「馮書記這話說得在理啊!到底是縣裡的一把手,說話就是有水平!」
「看來這次真能拿到工錢了?」
「馮書記都發話了,肯定沒問題!」
「我就說嘛,縣裡領導還是關心咱們老百姓的...」
幾個原本滿臉怒容的工人,此刻眼神中的敵意已經消退了大半。
有個小伙子甚至掏出皺巴巴的煙盒,猶豫著要不要給維持秩序的武警遞煙。
「老劉,你閨女有救了。」
被稱作老劉的男人約莫五十五歲左右。
在聽到這話之後,老劉頓時扒開人群走了出去,他看著面前的馮寶川,當場就對著馮寶川跪在了地上!
「青天大老爺啊!」
「我閨女在省腫瘤醫院躺了三個月,就等著這十萬的救命錢啊!」
那聲音在現場響起,甚至,他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攥著馮寶川的褲腿,渾濁的淚水沖開臉上的泥灰。
馮寶川下意識後退半步,皮鞋卻卡在鋼筋縫隙里。
這個在常委會上翻雲覆雨的政治老手,此刻竟被個老農拽得踉蹌。
開現場會,那也得人到齊了以後才能開現場會啊。
現場也就只有一位分管副縣長、楊澈、盛正豪以及馮寶川而已。
既然要開現場會,那肯定是有關部門,有關分管領導,以及相關縣委領導都是要到場的。
既然要開現場會,那肯定就是要解決的。
「老鄉快起來!」
馮寶川彎腰去扶,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慌亂:「我們馬上成立專項工作組!」
他能不慌嘛!
動不動就下跪,又不是以前...
而且,就現在的政治大環境而言,你這種操作,真的很容易把我給送走的呀!
我真特麼服了!
這要是被現場的人給拍下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用權力怎麼他了呢。
這種事情可不興干啊!
楊澈走到馮寶川的旁邊,輕聲耳語道:「馮書記,打臉嗎?」
馮寶川的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馮書記,群眾的情緒需要疏導,但更關鍵的是解決問題。既然您已經表態要開現場會,不如趁熱打鐵,先把這位老師傅的十萬救命錢解決了?」
馮寶川的瞳孔猛地一縮,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當然明白楊澈這話的弦外之音,這是在逼他當場掏錢表態!
關鍵人家這話也沒什麼毛病。
人家的姑娘還在醫院裡面等著錢救命呢。
草!
真特麼服啦!
平日裡縣裡這群人跑的比兔子都快,現在怎麼還沒來啊!
再讓楊澈這麼鬧下去,他這張臉以後還要不要了?
一邊是以人民利益為先的原則,一邊又是楊澈這個狗東西的政治高架!
老劉的哭聲戛然而止,布滿皺紋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周圍的農民工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真給錢啊?」
楊澈嘴角噙著冷笑,目光掃過馮寶川鐵青的臉。
這一招叫將軍抽車,逼著對方在眾目睽睽之下兌現承諾!
「同志,你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你放心,我一定要醫院那邊全力救治。」
「專項資金的審批還需要走流程。」
這句話一出,人群中也嘀咕了起來。
原來不給錢了,又是空話。
「不過,我個人先給你墊資五萬。」
「你把你姑娘的名字告訴我,我讓人去醫院交錢。」
看似慷慨,實則暗藏殺機!
既保全了面子,又把皮球踢回給楊澈。
最重要的是,嘴上說的掏錢,實際上去找醫院,直接掛在救助名額下面。
這樣一來,不僅不用花錢。
他們交的醫藥費,同樣也留在了縣裡!
或者...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