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
蕭絕塵一生護持天劍山莊威名,何曾受過此等藐視。
他怒喝一聲,手中絕塵劍挽起一片清輝,劍光乍起,如雲海鋪展,瞬間籠罩了整個擂台。
正是天劍山莊絕學《無塵劍訣》。
此劍法講究「心若無塵,劍亦無塵」。
劍勢浩大,一招一式皆堂皇正大,劍氣過處,連空氣中的塵埃都被蕩滌一空。
然而,面對這席捲而來的劍幕,阿幼嬌小的身軀卻如風中柳絮,總能在劍光及體的剎那,以毫釐之差避開。
她那雙雪白的小腳在擂台上輕點,沒有發出半點聲音,身形飄忽不定,在劍氣風暴中嬉戲。
時而歪頭,時而噘嘴。
一個身形高大,劍勢如山崩海嘯,堂皇正大。
一個身形玲瓏,步法似鬼魅幽影,詭秘莫測。
「劍氣菁純,劍心純粹!」
激戰中,阿幼一邊躲閃,一邊開口,那聲音陡然一變。
不再是稚嫩的童音,而是一種成熟、滄桑,帶著幾分慵懶的女聲。
「最重要的是,天地元氣凝練如一。「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何其多也!」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更多的卻是漠然。
「大乾善待江湖三百年,果然迎來了質變,終於摸索到了正確的道路。」
「這真是最好的時代……」
話音未落,她語氣驟然轉冷,帶著無盡的惋惜。
「可惜了,終究是曇花一現。若能早十年,這天下,或許還有救!」
言語間,她身形一頓,竟不再閃避,任由那片無塵劍幕當頭罩下。
自她體內,一股漆黑如墨的魔氣轟然湧出,無數細小的蠱蟲在魔氣中若隱若現,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黑氣瞬間纏上了蕭絕塵清冽的無塵劍,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蕭絕塵只覺劍身上的劍氣一滯,仿佛陷入了泥沼。
就是這一瞬的遲滯!
一隻雪白的小手穿過劍幕,無視了鋒銳的劍氣,輕飄飄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蕭絕塵如遭重錘,護體罡氣瞬間破碎,整個人倒飛而出,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落在地。
他掙扎了兩下,試圖起身,卻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黑血噴出,便再也起不來。
低頭看去,胸口一個纖秀的烏黑掌印,正不斷吞噬著他的生機。
僅僅一掌,天劍山莊大長老,成名數十載的天象境高手,垂死!
全場死寂。
「可惜……晚了十年。」阿幼收回小手,漠然道,「下一個!」
「妖女,休得猖狂!」
青玄祖師、蘇念卿、寒寂生三人同時從觀禮台一躍而下,落在擂台之上,與阿幼遙遙相對。
青玄祖師氣得鬍子亂顫,兩手空空,只能捏著拳印,心裡把李朔罵了千百遍。
老夫的劍!老夫的百年佩劍還在那豎子手裡!
他強壓怒火,上前一步,宗師氣度不減,沉聲道:「我等名門正派,不屑以多欺少。老夫先來會會你,免得你再殘害武林同道!」
聽聞此言,阿幼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用那成熟慵懶的女聲輕笑起來。
她的目光掃過三人,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輕蔑:「一個一個來?太慢了。」
「天機閣,幽冥殿,大羅宗……都到齊了。你們三個,一起上吧,也省得我麻煩。」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青玄祖師更是怒不可遏:「豎子狂妄!」
但他身後的蘇念卿與寒寂生對視一眼,神情卻無比凝重。
「青玄居士,此獠非同尋常,不必與她講江湖道義!」寒寂生聲音沙啞地提醒道。
李朔反而好整以暇地退開幾步,饒有興致地看著天上那片由億萬蠱蟲組成的「烏雲」。
那烏雲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蠕動,時而聚成猙獰的鬼面,時而散為無邊的黑霧,透著一股生命與死亡交織的詭異韻律。
正確的路,錯誤的道路……
別人或許會覺得南疆聖姑的話,雲裡霧裡,不知所云。
但是李朔卻從頭頂的那片烏雲中,看出了許多東西。
這個聖姑,有點意思。
「天機閣,幽冥殿,大羅宗……都到齊了。那就快點結束吧!」
阿幼說著,從腰間摸出一支白慘慘的骨笛,湊到唇邊。
「嗚——」
笛聲響起,沒有旋律,只有一道道刺耳的音波,直衝三人神魂!
蘇念卿周身氣機流轉,試圖以【太一衍法】推演笛音破綻,卻只覺心神不寧,氣血翻湧。
寒寂生周身煞氣瀰漫,試圖以幽冥殿的陰寒之氣對抗,卻發現對方的魔氣更為精純,更為詭異!
青玄祖師的大羅心經,對此秘法,最具有抵抗力。
可惜他一身修為具在劍上,而此刻他的劍,還在某個皇帝手上。
三人聯手,竟被一根骨笛壓製得節節敗退!
擂台下的江湖群雄,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駭然,最後化為一片恐懼。
那小女孩,到底何方妖魔?
以三對一,不僅不勝,反而被壓制了!
那可是天機閣, 大羅宗,幽冥殿……
又過了半個時辰,眼見三人身上盡皆掛彩,搖搖欲墜,看台上的孟長卿終於坐不住了。
「諸位,此獠已入魔道,玩弄魂魄,乃我正道公敵!一同出手!」
一聲號令,其餘各派掌門紛紛響應,十餘道天象境的氣息沖天而起,加入了戰團!
他們都看出來了,阿幼身上的魔氣中,隱隱有無數痛苦的靈魂在哀嚎。
這是最歹毒的邪修手段!
這已不是武林大會,而是正魔之戰!
十幾名天象高手圍攻一個女童,場面慘烈到了極點。
饒是阿幼通天徹地,但只要沒邁出最後的那一步,面對如此多的高手圍攻,也漸漸力有不逮。
「嗤!」
一道劍光閃過,孟長卿的劍,終於在她肩頭留下了一道傷口。
黑色的血液流出,阿幼卻不驚反怒。
「你竟然也邁出了那一步,而且比剛才那個老頭,根基更穩!」
她看了一眼孟長卿,突然笑了。
「也罷,到了此時,便不陪你們玩了!」
她轉頭,望向觀禮台上臉色陰沉的沈星河,用那成熟的女聲道:
「老頭,時機已至,開始吧!」
話音落下,她手中的骨笛,發出一聲尖銳到極致的鳴響!
嗡——
一股無形的音波瞬間掃過全場。
擂台上,除了李朔和孟長卿,其餘十幾位掌門高手,竟齊齊悶哼一聲,渾身無力地癱倒在地!
觀禮台上,沈星河壓抑許久的快意,終於化作一聲狂笑,響徹天壇。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麼……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