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神念凝成的尖刺,裹挾著凍結靈魂的陰寒,直取李朔眉心。
與南疆聖姑那駁雜污穢的神念不同.
這一道神念,精純、鋒銳。
而且,還帶著一種異香。
在李朔的天人感知下,異香的本質被瞬間洞穿。
那裡面是無數生靈狂熱的祈禱與祝福。
信仰之力?
有點意思。
李朔有心試試對方的實力,任由那根尖刺狠狠撞在自己的識海屏障之上。
不出意外,那根念刺,就那麼悄無聲息地湮滅了,像是滴入滾油的水珠,瞬間蒸發。
「嗯?」
鯊魚頭顱的虛影發出一聲尖銳的驚疑。
自己蘊含了神力的一擊,竟如泥牛入海?
下一刻,它看到了李朔的眼睛。
「陸地神仙?不可能!沒有諸神允准,此界怎麼可能誕生你這等人物!」
虛影的聲音徹底扭曲,透著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駭然。
「哦?」李朔眼前一亮,似乎無意中聽到了驚人的信息。
「……看來你知道的不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虛影輕輕一點。
「那麼,你也留下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人境實力展現。
風停了。
雪住了。
崖頂之上,漫天飛舞的雪花驟然凝固在半空,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
這片小小的天地,已然從大乾世界中被硬生生剝離出來,化作李朔的掌中之物。
「天……天人法域!」
鯊魚虛影劇烈地閃爍,那雙冰冷的豎瞳里,流露了「絕望」!
這不是陸地神仙!
這他娘的是天人!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比自己更懂,什麼叫做天人!
它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陡然變得尖利,恐懼中又帶著一絲莫名的自豪。
「你是神主派來抓我的?休想!」
李朔被勾引起了興趣。
「看來,朕的運氣不錯,真的釣到一條大魚。」
「乖乖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吐出來,朕可以讓你少受點苦。」
「做夢!」
鯊魚虛影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嘯。
「你以為,在這數千年的追捕中,吾是靠什麼一次次逃脫,並且還發展到如今的勢力?"
"想抓我,不可能!」
話音未落,它的虛影「轟」的一聲,瞬間分化為萬千道裹挾著不同記憶殘渣的流光,朝著四面八方瘋狂逃逸。
每一道流光都散發著以假亂真的靈魂波動!
「嘖,好果決。逃得這真快!」
李朔冷哼一聲,法域之中,時間與空間都在他的意志下扭曲,試圖禁錮住所有神念碎片。
可對方顯然對於如何逃生,非常有經驗。
大部分碎片在被捕捉的瞬間便自我湮滅,只有幾縷蘊含著最淺層、最混亂信息的殘片被他截留。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李朔的神念順著木剎靈魂中的「神種」,試圖反向追蹤。
可下一瞬,那條無形的線,便被一股同樣果決的力量從另一頭斬斷。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北方草原深處,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空間震盪。
「跑得倒是真快。」
李朔收回法域,目光落在已經昏死過去的木剎身上。
一個時辰後,崖下的戰鬥早已結束。
李朔提著半死不活的木剎從崖頂飄然而下,隨手將其扔給了匆匆趕來的錦衣衛。
「撬開他的嘴,朕要知道這次伏擊的所有內情。」
「遵命!」
……
夜半,錦衣衛的臨時審訊帳內。
木剎被特製的玄鐵鎖鏈穿透了琵琶骨,吊在刑架上。
幾名錦衣衛校尉滿頭大汗,手裡拿著燒紅的烙鐵,卻不知該從何下手。
「指揮使大人,剝皮、剔骨、針刑……都試過了,這傢伙的身體構造跟木頭疙瘩一樣,許多刑罰根本不起作用。」
負責刑訊的錦衣衛千戶趙克,面沉如水。
他繞著木剎走了一圈,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敲了敲木剎的軀幹,發出「叩叩」的悶響。
「一群廢物!」趙克冷冷道,「你們平時就是這麼辦差的?悠閒日子過慣了,連手藝都生疏了!」
錦衣衛眾人羞愧地低下頭。
趙克眼神一厲:「去,取『聽風』來!今天,本官就親自給你們這群小兔崽子上一課,什麼叫錦衣衛的手藝!」
一名校尉聞言,身體下意識地一顫,立刻躬身領命而去。
很快,一個黑漆木盒被捧了過來。
盒中,靜靜地躺著十二根長短不一、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尾泛著詭異的幽藍。
「這東西,能順著骨縫鑽進去,找到藏得最深的神經。」
趙克拿起一根最長的銀針,在指尖捻了捻,對著火光看了一眼。
「陛下沒耐心等太久。先讓他嘗嘗什麼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捏開木剎醜陋的下顎,銀針精準地從他牙床與臉頰的縫隙中,緩緩刺入。
「嗚——!」
木剎那如枯木般的身軀開始劇烈地顫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悲鳴,眼中的綠光瘋狂閃爍。
趙克面色不變,又取出一根針,對著身旁的校尉道。
「看好了,耳後三寸,這裡,連著他的天靈蓋。這一針下去,不是痛,是癢,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癢!」
銀針刺入。
木剎的身體抽搐得如同風中落葉,腥臭的綠色漿液從他七竅中汩汩流出,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沸水裡。
「你們……是魔鬼……」
「我說……我說……」
沙啞、斷續的聲音終於從他喉嚨里擠了出來。
趙克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他側過頭,對著那幾乎崩潰的樹人,輕聲道:「別急,我暫時不想聽……你再忍忍,讓弟兄們好好學學。」
木剎的臉上,那樹皮一樣的表情,徹底崩潰了!
半個時辰後。
趙克快步來到李朔的帥帳,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個裝滿了灰白色粉末的托盤。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掩的震動。
「陛下!」
「那樹人招了,此事……與晉黨魁首,張四維有關!他勾結草原薩滿,以活人為祭,策劃了此次伏擊,作為獻給那所謂『長生天』的投名狀!」
「但……就在他吐露情報之後,說了一句『時間到了』,便……便化作了這堆飛灰。」
帥帳內。
「做得不錯!」
李朔緩緩起身,走到托盤前,捻起一撮細膩的粉末。
粉末在他指尖滑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張四維……」
李朔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邃的寒意。
「好一個晉黨魁首,好一個……張四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