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
錢益謙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一番發自肺腑的泣血之言,換來的,竟然是這兩個字。
他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聖女……您……您說什麼?」
「我說你,愚蠢。」
林晚照的聲音,依舊清冷。
但其中,卻多了一絲不加掩飾的失望。
「錢益謙,你在戶部待了十年,難道連這點最基本的道理都看不明白嗎?」
「江南之亂,根源在於新政嗎?」
「不,根源在於那些陽奉陰違,將國策變成他們斂財工具的士族豪強!」
「根源在於那些盤根錯節,早已爛到了骨子裡的地方勢力!」
林晚照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你以為,蘇雲帆不知道江南的亂象嗎?你以為,陛下不知道百姓的疾苦嗎?」
「他們知道!他們比你更清楚!」
「但治國,如同治病。有些病,不下猛藥,是治不好的!」
「刮骨療毒,必然會痛!會流血!甚至會死人!」
「但若因為怕痛,就姑息養奸,那最終的結果,就是整個王朝的崩塌,是億萬百姓的塗炭!」
「你只看到了眼前死去的幾百、幾千人,卻沒有看到,若新政功成,未來可以活下來的千千萬萬人!」
「你所謂的『仁善』,是婦人之仁!是鼠目寸光!」
"新政,就真的好嗎?遍數史書,所謂新政,落實到地方,哪一項不是加深了百姓的困苦?"
「更何況……即使新政有利於民。"
"那些死去的人,他們是無辜的啊!」
「難道為了所謂更遠大的目標,就可以犧牲掉眼前的無辜者嗎?」
「這和那些草菅人命的暴君,又有什麼區別?!」
「天機閣的宗旨,是守護蒼生!不是為了冰冷的數字,去犧牲活生生的人!」
「夠了!」
林晚照厲聲打斷了他。
她的眼中,燃起了怒火。
「錢益謙,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根本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守護』。」
「守護,不是讓所有人都活在虛假的安逸里,而是要為他們,開創一個真正能夠長治久安的未來!」
「為此,任何犧牲,都是值得的!」
「包括你,也包括……我!」
錢益謙呆呆地看著林晚照,他感覺眼前的聖女,變得好陌生。
不再是他印象中那個溫婉仁善,心懷慈悲的聖女。
她的眼神,她的言語,都透著一股讓他感到心悸的冷酷。
「聖女……你……你變了。」他喃喃地說道。
「是嗎?」林晚照自嘲地笑了笑,「或許吧。」」
她緩緩走到錢益謙的面前,伸出一隻纖纖玉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
但錢益錢益謙卻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錢郎中,」林晚照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溫柔,仿佛又變回了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永寧宮賢妃。
「你我同門一場。」
「你放心,你的家人,我會派人安頓好,保他們一生衣食無憂。」
錢益謙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從林晚照那溫柔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
「你……你要幹什麼?!」他驚恐地叫道。
「你太迂腐了。」
林晚照輕聲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陰森的牢房裡,顯得格外詭異。
「你的存在,會成為我的阻礙。」
「天機閣,不需要不同的聲音。」
「我的道,才是天機閣未來的道。」
「要實現我的理想,就必須掃清所有的障礙……哪怕,這個障礙,是我的同門。」
林晚照的手指輕輕划過他的臉頰,那溫柔的觸感下,是冰冷的殺意。
「錢郎中,本宮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可願……放下執念,助我一臂之力?」
錢益謙看著她,眼中l露出失望:「道不同,不相與謀!」
林晚照的眼神驟然冰封,嘴角的溫柔笑意卻愈發濃郁,「本宮……明白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根停留在錢益謙脖頸動脈上的食指,指甲無聲彈出,切開了他的喉嚨。
錢益謙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晚照。
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是她第一次殺自己的同門。
當錢益謙的體溫在自己指尖下流逝時,她的心中掠過一絲刺痛,但隨即被一種更為堅硬的決絕所取代。
這便是「刮骨療毒」的痛楚嗎?
不僅要刮帝國的骨,也要刮天機閣的骨。
錢益謙的「仁」,是阻礙巨輪前進的頑石,是會滋生更多膿瘡的舊疾。
清除他,是為了拯救更多的人,是為了讓「新政」這條唯一的活路,不再有任何內部的掣肘。
愧疚是弱者的情緒,而她,必須成為那個為天下開闢未來的強者。
這,就是她的道!
在她看不見的靈魂深處,那顆名為「欲望」和「野心」的種子,在吸收了錢益謙的生命之後,徹底破土而出,瘋狂地滋長起來。
原來,這才是力量的感覺。
原來,生殺予奪,是如此的令人著迷。
蘇雲帆……
李朔……
你們都想把天下當成自己的棋盤。
但你們都忘了。
我,林晚照,天機閣的聖女,同樣也是……執棋人!
這個天下,最終由誰來主宰,還言之過早。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依舊一塵不染的素白宮裝,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灰塵。
然後,她轉身,打開了牢門。
守在門口的駱思恭等人,看到她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娘娘,您……」
「錢益謙,畏罪自盡了。」
林晚照淡淡地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把這裡處理乾淨。」
「另外,擬一道本宮的懿旨,就說錢益謙雖有罪,但念其家人無辜,特赦其家眷,送往皇莊,由內務府好生贍養。」
駱思恭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朝牢房裡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牢房裡,是錢益謙死後凝固的驚怒交加
他瞬間明白了什麼。
畏罪自盡?
這位看似聖潔如蓮花的賢妃娘娘……其手段,比他這個錦衣衛,還要狠!
「是……是!下官遵命!」
駱思恭再也不敢多看一眼,連忙躬身領命。
林晚照沒有再理會他,徑直走出了這片人間地獄。
當她重新沐浴在陽光下時,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陽光,依舊溫暖。
她抬頭,望向北方的天空。
在她看不家拿到虛空,秦慕白咧嘴冷笑。
花開得比預料得還要快!
李朔,等你回來之時,會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