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人間疾苦？」
林尋簡直悲痛萬分，「我會累死的。」
「累死總比蠢死強。」
經林尋這麼一打岔，林川穹心情好了一丟丟。
他嘆了一口氣，「我真得回去睡了，腦子都不清楚了，你們倆看望完早點回家。」
「好的。」
林尋又點點頭。
他跟林川穹對視一眼，又齊刷刷扭頭看在在一邊安靜許久的林霧。
林霧腦子裡亂得很，眼前忽然出現一雙白皙瘦長的手，這隻手晃了晃。
她渙散的眼神有了焦點，像是才回過神，「……怎麼了？」
「這句話該我問你吧。」林尋撇撇嘴，「你怎麼了，不說話，跟丟了魂似的。」
「怎麼說話呢？」
林川穹拍了一下小綠毛的肩膀，「你姐膽子小，可能一時間接受不了。」
他又揉了揉林霧的長髮，說，「沒事的，爸爸媽媽都在。」
他動作很輕。
林霧卻久違地有些鼻酸，眼眶發熱。
她想到了上一世。
林川穹進了監獄，江繁星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只有她和林肆在。
但是她和林肆能見面的機會很少，那時候關係不融洽，見面也不知道能說什麼。
就只能互相給錢，然後推拒婉拒。
她每一天都很害怕，也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
害怕的時候就會想到林川穹，想到江繁星，想到林肆。
想讓人安撫。
就像現在這樣，揉一揉頭，安慰幾句。
「嗯嗯！」
林霧很重地點了點頭，鼻音很重，「知道了。」
林川穹進了電梯，電梯門緩緩合上。
林尋弓著腰，兩隻手扶著膝蓋，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林霧的表情，「你真的害怕啦？」
「有一點。」林霧呼出一口氣，「畢竟之前還活蹦亂跳的人，現在突然間沒了……」
和她一樣的死法這句話她怎麼也說不出口。
「哎呀，很正常的，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林尋嘖了一聲，忽然很輕地抱了一下林霧，一隻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三下。
林霧怔怔地看著他，「你幹嘛？」
林尋縮回手，有點不自在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說：「我以前特別怕鬼，小學有一次班裡一起看電影，看得就是鬼片，然後當時我媽……」
說到這裡，他咬了咬嘴唇，「就是鄒蓮，當時就是這麼安慰我的，她說拍三下肩膀可以霉運和膽怯拍走。」
直到今天，提起鄒蓮，林尋總是會不自在。
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還會想她。
只是他從來不敢跟任何人說。
怕別人覺得他有病。
「行。」
林霧又過來抱住他，學著他剛剛的做法，拍了三下肩膀，「那我把你的難過拍走。」
林尋怔了一下。
隨後忍不住翹起唇角笑了笑，「行。」
……
林尋推開了病房門，林霧跟了進去。
林淵正靠窗戶邊咬著根煙，煙沒點，似乎只是用來撫慰煩躁。
「爺爺……」
「爺爺……」
兩人打過招呼。
林淵點點頭，拿下了煙，問：「小肆呢？」
「還在睡覺呢，他基本上都中午才醒。」林尋說。
林霧的注意力都在林迎身上。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到病房裡來了人一樣，一直魂游，不知道在想什麼，整個人縮成一團。
林霧一時間也沒有寒暄打招呼的想法，她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清元。
林川穹雖然說警察還在查。
但是能對林清元和付月然同時出手的，基本上也就只有宋心了。
她是唯一一個有動機的。
那麼前世殺害她的，應該也是宋心。
前世這個時候，付月然並沒有跳出來。
她大概率是在林川穹入獄後找上了門。
宋心先是得知自己的丈夫把親哥哥送進監獄裡，又把嫂子囚禁在精神病院，後腳又有一個小三帶著二十多歲的女兒找上門。
那個時候，估計比現在還要恨。
不出意外的話，上輩子她死了，林清元和付月然付瓷也難逃一死。
這個女人估計走火入魔了。
這個瞬間裡，林霧忽然想到很多往事。
她想到六歲那年在爺爺奶奶家，用墨水把奶奶很喜歡的那隻小比熊的毛塗成了五顏六色。
奶奶氣得用掃把抽了她一下。
她抽抽噎噎哭了一下午，還是宋心來接林迎的時候，笑著給她送了一個很漂亮的，定製版葉羅麗娃娃，每一處設計都很還原，把人給哄好了。
宋心揉著她的腦袋，「我們霧霧是個堅強的小女孩，不能在哭了哦。」
比起整日待在家裡，不怎麼打扮的江繁星，宋心總是珠光寶氣，漂漂亮亮，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她一看就是家裡保護得很好的那種小姑娘，即使結婚了仍舊不見衰老，總是笑盈盈地說話，每次發紅包都很大方。
宋心走後，林霧坐在地毯上擺弄娃娃的時候，聽到吳明貞和保姆抱怨，「老二這媳婦玩心真重，三天兩頭不著家。」
「夫人放寬心，宋心小姐只是愛玩，對孩子還是很好的，性格也不錯。」保姆安慰道。
「就是！」
林霧皺著鼻子附和道，「嬸嬸就是很好，對我也很好，不像你！你就是個邪惡老奶奶，你就應該去參加那種相撲比賽，邪惡老奶奶一打十……」
吳明貞被氣了個半死，「你個小孽畜。」
林霧自從知道自己是被謀殺後，就猜了不少兇手，怎麼也沒有往宋心身上猜過。
……
直到從住院部大樓出來的時候，她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直接差點撞上人，才猝然後退一步，「不好意思。」
「不接受。」
少年聲音懶洋洋的。
林霧怔忪地抬起眼。
徐京妄站在一步遠外，上午的陽光並不毒辣，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臉頰上。
他微微湊近一點，眸光清淡，「發什麼呆呢？」
「我……在想事情……」
她愣愣地問：「你怎麼來了？」
「你弟弟給我發消息，說你現在不開心，我就來了。」
聞言，林霧下意識扭頭，想找林尋。
「他已經走了。」
少年話音落下的時候，緊接著握住了她的手腕，微微發力——
林霧又一次被人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