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
薄杉微微笑了起來，「現在已經是最壞的結果了。」
林霧被說服了。
她有點忐忑地搓搓手，「那你先回去，我去找他。」
「……好。」薄杉拍拍她的肩膀，「這……」
她原本想喊「汪汪」的，將要說出口卻發現不對勁，又咽了下去，「這小狗，我給你送回去。」
「好。」林霧一臉感動，往她身上蹭了蹭，「杉杉你人真好。」
薄杉走後，林霧在徐京妄家門口站了一會兒，又來回徘徊著。
現在去敲門會不會太奇怪了？
還有點尷尬。
這個年紀的小孩面子大過天，林霧抱著胳膊來來回回猶豫著，直到裡面有人出來。
她嚇了一大跳，扭頭一看，卻是個拎著垃圾的保姆。
保姆之前見過她，一眼就認出來，「林小姐，你是來找我們少爺的嗎？」
林霧有點緊張地扣了扣手，「嗯……嗯！！！！」
第一聲有氣無力。
第二聲非常堅定。
保姆笑了笑，「稍等，我這就去喊少爺。」
「好。」
林霧點點頭，這下更緊張了。
小區的晚上其實很亮，到處都有路燈，月色明亮。
林霧在門口徘徊了半分鐘，那扇門又被推開了。
保姆走在最前面，徐京妄慢吞吞跟在她身後。
「你們聊，我去丟垃圾。」保姆笑著說。
等她走後，林霧提前打好的腹稿直接忘了個乾淨，她緊張地看著徐京妄，說，「我……我……對不起。」
徐京妄安靜了好一會兒，「怎麼開始說這個了？」
「我當時就是太生氣了，沒過腦子，對不起，我撤回那句話，你是我……」林霧想了想，認真回答，「很特殊很重要的朋友，沒有人能取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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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京妄眨了一下眼睛，「真的嗎？」
他好像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生氣，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冷漠。
林霧發現他還挺好哄的。
這麼一想，她心裡的緊張悉數消失了，「對呀。」
林霧彎著眼睛，很認真地說，「我撤回那句話，你願意跟我一起去海洋館嗎？」
「……」
他沒有任何地遲疑，點了點頭。
-
林尋拿著水晶泥坐在院子裡捏了一排的小豬。
夜風微涼，林肆坐在旁邊認真地捏著城堡。
林霧哼著小調回來的時候撞見這兩人，「幹嘛呢？」
「哥哥在陪著我玩。」林尋高興地抬起頭。
「給我來一塊，我也要玩。」
林霧擼起袖子，坐了下來。
林尋打量著她的表情，恍然大悟：「哦~~~姐姐你是不是跟汪汪哥哥和好了？」
林霧愣了一下，「很明顯嗎？」
林尋搖頭晃腦道，「超級明顯。」
「那好吧。」
林霧大聲宣布，「我跟汪汪已經和好了。」
「好耶好耶！！！」
林尋非常配合，放下手裡的東西開始瘋狂鼓掌。
林霧目光又緩緩地挪到了林肆身上，「你為什麼不鼓掌？」
林肆：「……」
他沉默了兩秒，抬起手蒼白地拍了兩下手，用行動代替回答。
林霧滿意了。
姐弟三人坐在院子裡搓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水晶泥。
林尋最後指著月亮問，「月亮會一直亮嗎？」
「應該會吧。」林霧說。
林尋：「為什麼呢？」
林霧答不上來，看著榮升一年級的林肆。
林肆沉默了會兒，說，「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多大才算大呢？」林尋又眨巴眨巴眼睛。
林肆隨口搪塞，「。」
-
【林肆大騙子！！！】
【我已經六年級了，我依舊不知道。】
【騙子騙子騙子。】
書包里的手機無聲震動著。
林霧悄咪咪地往窗戶外面瞅了一眼——
沒有看到班主任。
下一秒，身後如魔鬼般的聲音傳到她的耳朵里。
「林霧——」
班主任面如修羅，走到桌子邊，「手機給我。」
「……」
周圍投來同情的目光。
林霧面如菜色，不情不願地把手機交給了他。
「這次期中考試進步得多，再來找我要。」
班主任收走手機便拂袖離去了。
林霧難過地趴在了桌子上。
前桌是個嘴巴很大的男生，扭過頭，吃驚地說，「你怎麼敢拿出來的？」
林霧鬱悶地用手撐著下頜，少女將將十五歲，皮膚白嫩得像是新鮮的水蜜桃，扎著馬尾辮，額前有些碎發，五官生得很精緻。
「不是說今天晚上要開會嗎？」
前桌憐憫道，「這是虛假消息，你不知道嗎？」
林霧：「…………」
她這一鬱悶就鬱悶到了晚自習放學。
其餘同學紛紛起身背著書包，只剩幾個人還坐在原地。
林霧也沒動。
想起自己的手機，她心痛如刀絞。
人群慢慢離開了教學樓，教室里很安靜。
直到教室後門被人敲了兩下。
「扣扣——」兩聲落下後，是少年不咸不淡的嗓音，「林霧，回家了。」
林霧回過神，抓起書包，剛要站起來，視線落在教室後門那個人身上的時候，卻不由自主地頓了下。
三初的校服是綠色的，款式偏運動款，比較肥大，腿稍微短一點的男生穿上去跟災難現場沒什麼區別。
但是徐京妄不一樣。
他個子這一年躥得很快，已經有一米八了，長手長腿，校服穿在身上，像是特別定製的，很合身。
單肩背著書包，手裡拎著半瓶沒有喝完的礦泉水。
這個年紀的小孩每一天變化都很大。
他的五官褪去了以前的稚嫩，逐漸變得鋒利有稜角，走廊外面的光有些昏暗，他一隻腳踏進了教室里。
臉徹底得暴露在了教室明亮的燈光——
確實很帥。
怪不得最近總是能聽到有人誇他帥。
林霧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還在跟薄杉說，我知道他帥，但是也沒有他們說的那麼帥吧？
薄杉笑了笑，說，你們現在太熟了。
是的，他們現在太熟了。
宋識白早就出國了，已經很久沒有聯繫了。
林迎和謝厭淮和他們四個不在一個初中。
兜兜轉轉，她身邊就剩下了薄杉韓祺和徐京妄。
三個人裡面，她最依賴的竟然是徐京妄。
她跟徐京妄太熟太熟太熟太熟了。
直到這個瞬間。
林霧才意識到他真的很帥。
「發什麼呆呢？」
徐京妄走到面前，晃了晃手。
他的手指很好看，修長白皙，指節肉眼可見得有力。
林霧眨了一下眼睛，猛地回過神，「走吧走吧。」
她背著書包率先朝著門口走去。
徐京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跟了上去，「你怎麼了？」
「我難過啊。」
林霧嘆了一口氣，哼哼唧唧，跟撒嬌似的，「我的手機被班主任收了。」
徐京妄淡道：「你又上課玩手機了？」
「我沒玩。」
林霧睜大了眼睛，「有人給我發消息，我以為是你，所以就想看看內容，正好被班主任抓住了。」
她垂頭喪氣，很是難過。
徐京妄遲疑了一下，「可是你知道的，我上課從來不會看手機。」
林霧：「…………」
她梗著脖子，「我這不是怕有特殊情況嗎？萬一你要是出了什麼意外，給我發了消息，或者是打了電話，我沒有看到，耽誤了怎麼辦？」
徐京妄被她說服了。
「……那好吧。」
「我這是在擔心你。」林霧哼哼了聲，「你竟然質疑我的真心。」
「我錯了。」
少年從善如流地道歉。
學校里廣播放著輕音樂，人聲嘈雜，兩人並肩出了校門。
外面堆滿了各種小吃。
「我想吃那個烤冷麵。」林霧扯住他的校服，拉著人在各個小吃前穿梭著。
徐京妄問：「你不是說要減肥嗎？」
「吃飽了再減。」
林霧嘿嘿笑了聲，終於找到了同桌推薦那家烤冷麵。
這個烤冷麵味道很好，生意也不錯，剛放學就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林霧一路上撞到了不少熟人。
「這個火雞面的可能有點辣，你確定你能吃嗎？」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傳進了耳朵里。
林霧怔了怔，跟徐京妄對視一眼。
徐京妄抬起下頜點了點，「在那裡呢。」
林霧跟著看了過去，一眼就看到了兩個熟人。
韓祺跟薄杉站在一起，兩人盯著菜單不住地研究。
林霧心想，好朋友果然是心有靈犀在，這樣都能偶遇。
她興奮得不行，剛要衝過去，肩膀忽然被人摁住。
手腕清瘦，像是沒怎麼用力，卻按得她動彈不得。
「妄妄？」
林霧震驚地扭過頭。
徐京妄低聲說，「別打擾人家。」
「你什麼意思？」林霧一臉傷心，「我只是想跟他們一起打個招呼，怎麼能叫打擾呢？」
徐京妄第一時間沒說話，他只是盯著林霧的臉。
四目相對。
周圍嘈雜的討論聲好像都遠了。
林霧五官都好看，最漂亮的還要屬眼睛，很亮，黑白分明，像是小時候玩得那種玻璃彈珠。
徐京妄的喉結很輕地滾了一下。
視線里，他的喉結一滾，
林霧不自覺看向了他的喉結。
形狀很好看，薄薄的一層皮，飽滿又明晰，脖頸細長，再往上延伸，下頜那一條線也很漂亮。
是獨屬於少年人的那種單薄。
林霧那彷佛被漿糊堵住的腦子在這一刻好像終於清醒了一點。
——他真是個男的。
「你現在過去就是打擾人家。」徐京妄說。
「嗯？」
林霧很快回神，一片莫名其妙，「怎麼可能？你在亂說什麼，大家都是好朋友，我湊過去大家都開心呀。」
徐京妄：「…………」
「雖然韓祺一直都跟薄杉玩得更好，但是我們倆也是有革命情誼在的……」林霧小聲嘀咕著，「不能厚此薄彼吧。」
徐京妄：「…………」
他一直沉默著。
許久才說，「你不是說你同桌上次給你推薦了一本言情小說嗎？看了沒？」
「還沒有。」林霧苦惱地抓了抓頭髮，「有點看不進去。」
「再看看。」徐京妄扯著她的手腕，說，「多看看，搞不好還能勉強拯救一下你的腦子。」
「你什麼意思吧？」
林霧被他扯著，「我要吃烤冷麵。」
「換一家。」
徐京妄頭也不回地說。
他個子很高，在人群里特別顯眼。
林霧被他抓著手腕，帶著往前走，一臉迷惑，「你到底在說什麼？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不對，你好像每天心情不好……」
她嘴巴像是機關槍，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直到瞥見隱蔽角落偷偷接吻的小情侶時，她一秒頓悟，「等等……」
林霧的腿如同灌了水泥，長在了地上。
徐京妄拉不動她，扭過頭，「怎麼了？」
林霧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們倆，是不是，那個什麼了？」
徐京妄抿著唇，「什麼？」
林霧深吸一口氣，「背叛組織，偷偷談戀愛了。」
徐京妄抓著她手腕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你……居然能看出來了？」
「你一說我就知道了啊。」林霧抱著胳膊，嘖了聲，「太過分了，薄杉偷偷談戀愛竟然不告訴我。」
徐京妄：「應該還沒談吧。」
林霧狐疑地盯著他，微微湊近一點，身上的香氣全然地落進了徐京妄的呼吸里。
他下意識抿了一下嘴唇。
喉結跟著滾了一下。
「你緊張了。」
林霧說，「快點交代，你們都背著我幹了些什麼？」
「什麼也沒幹。」徐京妄說，「是韓祺主動的，他找我出了點主意，所以我就知道了。」
「他找你幹什麼？你一個單身狗，照這個形勢下去，你可能要單身一輩子。」林霧被逗樂了。
笑個不停。
徐京妄掃了碼，付了款，等待著老闆做烤冷麵，「我這個條件應該也不會單身一輩子吧。」
「no，no，no。」
林霧一臉的意味深長，「我們班那些女生說了，你大概率會單身一輩子。」
徐京妄：「為什麼？」
「因為有我啊。」林霧說，「大部分女生都無法容忍自己的男朋友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尤其是你平時還對我那麼好，跟女朋友沒什麼區別了。」
徐京妄：「…………」
林霧拍拍他的肩膀，「其實單身一輩子也挺好的，想幹什麼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