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銘沉默。
他將紙折好,塞進袖中。
門外傳來腳步聲。
黃飛虎推門進來,身後護院押著鄭大五人。
五人被綁著手,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藏著恐懼。
顧銘走到他們面前。
他看了五人一眼,然後看向黃飛虎。
「分開審。」
他揮了揮手,護院們將五人分別帶進廟裡的五間廂房。
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光。
顧銘走進第一間廂房。
房裡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鄭大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顧銘在他對面坐下。
「鄭把頭。」
鄭大抬起頭。
他看到顧銘,眼神閃了閃。
「顧大人。」
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知道我為什麼抓你嗎?」
「知道。」
鄭大扯了扯嘴角。
「煽動鬧事,燒倉搶貨,死傷逾百。」
「還有呢?」
鄭大沒說話。
顧銘從袖中掏出那幾片焦黑的紙屑,放在桌上。
「這是從你宅子裡搜出來的。」
鄭大看了一眼,瞳孔微縮。
「誰給你的信?」
鄭大沉默。
顧銘也不急。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陽光照進來,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秋錚已經出發了。」
顧銘背對著鄭大,聲音很平靜。
「帶了兩千京營精銳,最晚後天就到金寧。」
他頓了頓。
「你知道秋錚是什麼人嗎?」
鄭大沒回答。
顧銘轉過身,看著他。
「他在北境任總督時,有邊將私販軍糧。他查出來後,一口氣斬了十七顆人頭。從上到下,一個都沒放過。」
鄭大的臉色白了白。
「等他到了金寧,你們這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顧銘走回桌旁,重新坐下。
「你現在說,還有機會。」
「什麼機會?」
鄭大聲音發顫。
「活命的機會。」
顧銘看著他的眼睛。
「告訴我幕後指使是誰,我可以保你不死。」
鄭大盯著顧銘,眼神里掙扎。
他想起那位貴人的承諾,想起那些銀票,想起那些許下的榮華富貴。
可他也想起碼頭上的死屍,想起燒焦的貨棧,想起那些跟著他鬧事、現在躲在家裡不敢露面的弟兄。
「我……」
他張了張嘴。
顧銘等。
等他說下去。
可鄭大最終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顧銘沒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
手搭在門閂上,又停下。
「鄭把頭,你還有家人吧?」
鄭大渾身一震。
「碼頭上鬧事,死了一百三十七個人。」
顧銘聲音很輕。
「這一百三十七條人命,總得有人負責。」
他拉開門。
陽光湧進來,刺得鄭大眯起眼睛。
「你好好想想。」
顧銘走出去。
門重新關上。
房裡又暗下來。
鄭大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那幾片紙屑。
他想起老婆,想起孩子,想起老母親。
想起很多年前,他剛來碼頭時,還是個愣頭青。
那時候日子苦,但踏實。
現在呢?
現在他坐在廟裡,等著被砍頭。
鄭大閉上眼睛。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第二間廂房裡。
王五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
他比鄭大年輕幾歲,膽子也小。
顧銘進來時,他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王五。」
顧銘坐下。
「知道我為什麼抓你嗎?」
「知、知道。」
王五聲音打顫。
「鬧、鬧事……」
「誰讓你們鬧的?」
王五低下頭,不敢看顧銘。
顧銘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放在桌上。
「這是從你宅子裡搜出來的。五百兩,夠你全家花十年。」
王五盯著那些銀票,眼神複雜。
「那位貴人給的?」
王五點頭。
「誰?」
王五又低下頭。
顧銘等了一會兒。
他忽然開口。
「鄭大已經說了。」
王五猛地抬頭。
「他說了什麼?」
「他說,那位貴人是天臨府來的。」
王五臉色煞白。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顧銘看著他。
「你現在說,算你戴罪立功。我可以向秋錚大人求情,饒你不死。」
王五掙扎。
他想起那位貴人的警告。
「敢說出去,你全家都得死。」
可他想起鄭大。
如果鄭大都說了,他還有什麼好瞞的?
「是、是……」
王五開口。
聲音像蚊子哼。
「大點聲。」
「是天臨府來的!」
王五喊出來,渾身冷汗。
顧銘眼神一凝。
「天臨府誰?」
「不、不知道。」
王五搖頭。
「我只知道是個女人,姓趙。其他的,鄭老大沒告訴我們。」
女人。
姓趙。
顧銘腦海里閃過一個名字。
趙梧疏。
他站起身。
「還有嗎?」
「沒、沒了。」
王五癱在椅子上,像被抽乾了力氣。
顧銘走出廂房。
門外,黃飛虎等著。
「大人,怎麼樣?」
「問出一點。」
顧銘走到院子裡,抬頭看著天。
天很藍,雲很淡。
可他覺得,這片天要變了。
「去審孫七。」
第三間廂房裡。
孫七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顧銘進來時,他連頭都沒抬。
「孫七。」
顧銘坐下。
「知道我為什麼抓你嗎?」
孫七沉默。
顧銘也不急。
他從袖中掏出那幾片紙屑,放在桌上。
「這是從鄭大宅子裡搜出來的。信上提到了天臨。」
孫七抬起頭,看了一眼。
眼神閃了閃,又低下頭。
「王五已經說了。」
顧銘平靜地說。
「他說,指使你們的是個女人,姓趙,從天臨府來的。」
孫七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頭,盯著顧銘。
「王五真這麼說的?」
「我騙你做什麼?」
顧銘看著他。
「現在鄭大和王五都說了,就剩你還沒開口。」
孫七臉色變幻。
他想起昨晚在鄭大宅子裡,五人圍坐時說的話。
想起鄭大那句「我們被人當槍使了」。
想起王五的膽怯,劉老八的絕望,趙九的憤怒。
「我……」
孫七開口,聲音嘶啞。
「我說了,能活嗎?」
「能。」
顧銘點頭。
「只要你實話實說,我可以保你。」
孫七深吸一口氣。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是長樂公主。」
顧銘瞳孔驟縮。
「趙梧疏?」
「是。」
孫七點頭。
「鄭老大見過她一次,在城外的莊園。她說只要我們把事鬧大,鬧到不可收拾,她就保我們平安,還許我們前程。」
他頓了頓。
「她還說……等事成了,讓我們去天臨,給她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