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廳長,注意你的身份,你是省廳廳長,我們這幫基層的小警察,能反了你的天嗎?」蔣震冷目說。
鮑遠東什麼時候受過這種侮辱?
這種地方小吏,這麼個鎮委書記,他媽的竟然當著如此多系統內的警察,直斥他是黑社會保護傘也就罷了,現在竟然還帶領眾多警察違抗命令!
如此違抗也能理解,畢竟他蔣陽已經把劉千越給打了,現在這種情況之下,肯定是要魚死網破!
可是,這種場面,蔣陽屬實大膽!大膽到沒邊兒了!
而一邊的吳副組長此刻也是見識到了什麼叫生猛……
從政這麼多年,尤其是在政法體系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官場猛男沒見過?但是,蔣陽這種,真是第一次啊!
原以為自己能將他們都鎮下去,誰曾想這幫小縣城的警察,竟然還越挫越勇似的,被蔣陽整個帶起了氣氛來?
屬實難搞啊……
蔣陽的語氣充滿不屑,繼續道:「再說了……人,你們有手續,我們也同意讓你們帶走了。但是,你們不能得寸進尺啊……我們這邊沒有什麼多餘的材料可以移交給你們了啊!你們這麼一個勁兒地逼我們?有意思嗎?就這麼個情況,還死皮賴臉地待在我們這小縣城的公安局裡幹什麼啊?這不耽誤我們基層幹警正常辦公嗎?真是的。」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啊?」鮑遠東冷聲質問。
「行了……鮑廳長,該說的我都說了,該做的我們也都安排了,人就在那關著,你想帶走就帶走,不想帶走就留我們這裡。」
話畢,蔣陽看都不看氣得快要吐血的鮑遠東一眼,直接站直了身體,沖著在座的所有幹警,乾淨利落地扔下兩個字:「散會!」
說完,蔣陽轉身,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頭也不回地向會議室大門走去。
「嘩啦啦——」隨著蔣陽的一聲令下,會議室里所有的市局、縣局幹警同時起身。
他們看都沒看省廳的人一眼,像潮水一般,緊緊跟在蔣陽的身後,魚貫而出。
偌大的會議室里,瞬間只剩下了臉色煞白的徐志堂,以及氣得滿臉爆紅的鮑遠東等人。
「你看看!你看看!」鮑遠東指著空蕩蕩的會議室大門,轉頭沖著徐志堂咆哮,唾沫星子噴了徐志堂一臉,「這就是你們馬朐縣的警察嗎?!啊?!這就是你們縣委帶出來的隊伍嗎?!簡直是一群土匪!無組織無紀律的土匪!」
徐志堂嚇得一哆嗦!
是真哆嗦!
這多少年了啊?從來沒像最近似的哆嗦這麼多次!
原本想著來馬朐縣大展抱負,讓劉洋進看看自己的實力!
可是誰會想到這小小的馬朐縣竟然如此難搞啊……
之前聽說前任書記郎峰被打進了ICU,還以為是誇大其詞,可就現在的情況來看,真實不虛啊!
迎上鮑遠東那張憤怒的臉,徐志堂苦著臉解釋道:「鮑廳長,您息怒,您千萬息怒啊!我……我這也是剛調來馬朐縣沒幾天啊,下面這些人的情況我根本就不掌握啊。而且……」
徐志堂壓低了聲音,無奈說:「而且,蔣陽他現在代表的可是海城市掃黑組啊,他是奉了市委王安邦書記的命令在行事。我……我一個小小的縣委書記,級別還沒人家市組高,我這也管不了他啊!」
「好!好一個管不了!」鮑遠東氣極反笑,他知道徐志堂這是在踢皮球,但他現在沒精力跟徐志堂扯皮。
蔣陽剛才的強勢反擊,讓他深刻意識到,常規的公安系統內部施壓已經對蔣陽徹底失效了。
必須動用殺手鐧了。
「這個你管不了,有件事情你絕對能管!」鮑遠東一把抓住徐志堂的胳膊,「你跟我過來!」
說著,鮑遠東轉頭對吳副組長命令道:「你,馬上帶人去辦手續,接收秦峰等所有涉案人員!今天,不,現在就立刻把他們轉移到省會去,絕不能讓他們留在馬朐縣!至於這邊他們掌握的材料,你帶人繼續去要,要不到就給我一直要,給他們施壓!我出去跟徐書記單獨聊聊。」
「是!鮑廳長!」吳副組長領命,趕緊帶著人去辦提人手續了。
——
馬朐縣公安局大院外,一輛掛著省廳牌照的黑色奧迪A6靜靜地停在樹蔭下。
鮑遠東拉著徐志堂,大步流星地走到車旁,一把拉開車門,把徐志堂塞了進去,自己也跟著坐進了後排。
「把空調打開,任何人不准靠近!」鮑遠東對坐在駕駛位的司機冷冷地吩咐道。
「好。」司機動作麻利地打開空調,推門下車,站到遠處。
車廂里,冷氣呼呼地吹著,但徐志堂卻感覺自己像坐在火爐上一樣煎熬。
鮑遠東沒有廢話,直接從公文包里抽出之前在會議室里拿出的那個牛皮紙袋,重重地拍在兩人中間。
「徐志堂,我不管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也不管你怕不怕王安邦。」鮑遠東目光陰鷙盯著徐志堂,「現在,我代表省委劉洋進書記的意思,給你下達死命令!你立刻安排馬朐縣紀委,對蔣陽採取雙規措施!把人給我控制起來!」
徐志堂心裡「咯噔」一下,暗罵鮑遠東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逼。
人家蔣陽手裡有我徐志堂投誠王安邦的證據啊!
你要是讓我這麼搞,我會死得很慘的啊!
心裡那麼想,徐志堂臉上卻保持著冷靜,故作為難地說:「鮑廳長,這……這不合規矩啊。蔣陽雖然是石榴鎮的鎮委書記,但他現在是市掃黑組的副組長,而且他的人事關係比較複雜。按照紀委的辦案規定,我們要動他,必須得經過海城市紀委的點頭同意才行啊。不是我這個縣委書記說拿就能拿的,這越權了啊……」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鮑遠東粗暴地打斷了徐志堂,手指用力地點著那個牛皮紙袋,「我這調查取證都給你們做好了!蔣陽在『夜梟案』中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的材料,全都在這兒,鐵證如山!你們還囉嗦什麼規矩?!」
鮑遠東逼近徐志堂,眼神中閃爍著瘋狂的狠厲:「你現在,立刻給你們縣紀委書記打電話,讓他馬上帶人過來!拿著這些違法違紀材料,立刻立案!然後,馬上把立案報告上報給海城市紀委!只要你們這邊程序啟動了,市紀委那邊如果敢壓著不批,我親自去跟海城市紀委書記劉大海交涉!聽懂了嗎?!」
徐志堂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現在如果再推脫,鮑遠東肯定會生疑。他必須先把這關糊弄過去。
再者,既然是海城市紀委來定調,自己這個縣委書記就算不了什麼了。壓力給到上面就是了。
「是,是,我明白了。」徐志堂連連點頭,掏出手機,「我這就給縣紀委書記程國良打電話,讓他趕緊過來一趟。」
「讓他過來?那得等到什麼時候!」鮑遠東不耐煩地說道,「你現在,立刻拿著這些東西,親自去找你們紀委書記!我要求你們今天必須完成立案程序,今天晚上,最遲晚上十點之前,必須把立案報告遞交到市紀委那邊去!」
鮑遠東死死盯著徐志堂的眼睛,警告道:「只要報告遞交過去,立刻給我打電話!我會馬上聯繫海城市紀委,讓他們立刻同意批覆。然後,你們縣紀委連夜行動,立刻對蔣陽進行留置!聽懂了嗎?!」
「聽懂了,聽懂了。鮑廳長您放心,我這就去辦,絕不耽誤大事。」徐志堂趕忙將牛皮紙袋緊緊抱在懷裡,點頭如搗蒜。
徐志堂推開車門,逃也似地離開了那輛壓抑的奧迪車。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專車旁,招呼司機開車,直奔縣委大院。
車子剛駛出公安局大門,徐志堂臉上的惶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
他拿出手機,先撥通了縣紀委書記程國良的電話。
「老程啊,你在哪兒?……嗯,好,你現在馬上來趟我辦公室。」徐志堂語氣嚴肅地吩咐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隨後,徐志堂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撥通了蔣陽的電話。
「徐書記。」蔣陽接起電話,嘴角勾著淡淡的冷笑說:「是不是鮑廳長又為難你了啊?」
徐志堂苦笑一聲,壓低聲音說:「你還真神機妙算。鮑遠東瘋了,他給了我一袋子你當年在『夜梟案』里的黑材料,逼著我讓縣紀委今天就對你立案,今晚就要報到市紀委去。他還說,只要市紀委一同意,連夜就要對你進行留置。他……他這是要下死手啊。」
電話那頭,蔣陽沒有任何驚慌,輕笑說:「看來,劉千越的肋骨斷了,對咱們鮑廳長的打擊確實比較大啊。」
「那是肯定啊!你不是知道原因的嗎?這鮑遠東說白了就是劉洋進的大管家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肯定會往死里對付你的!要不然,劉洋進書記那邊,他沒法交代啊!」
「你不用緊張。」蔣陽嚴肅起來,輕聲道:「我知道鮑遠東現在認為你跟他是一條船上的人,他甚至認為只要搬出劉洋進,你就會乖乖聽話。但是……你心裡應該很清楚,你的投名狀還在我手裡,我們現在才是一隊的。鮑遠東保不了你,劉洋進更不會在乎你這個炮灰的死活。所以,我現在對你,只提一個要求。」
「你說,你說。」徐志堂趕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