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我？」鮑遠東愣了一下，心裡頓時像吃了蜜一樣甜呀。
大老闆親自打電話來說感謝？
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啊！
但他表面上還是裝作惶恐地說：「劉書記，您這話折煞我了，為您排憂解難，那是我鮑遠東的本分啊！不知道您說的是哪件事？」
「嗬……」劉洋進輕笑一聲，但是，倘若鮑遠東在這邊，看到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的話，怕是絕對會愣住的。
劉洋進低下頭，一邊看著桌上那份材料中關於「花里酒吧」的詳細記錄，一邊用一種老父親般感慨的語氣說：
「去年年底，12月，就是那個什麼平安夜的時候，千越那孩子不懂事，在花里酒吧跟人起了衝突，打傷了人啊。我也是今天剛聽下面的人嚼舌根子才知道。然後啊，聽說幸虧是你啊！如果不是你在背後把事情幫著壓下去，處理得乾乾淨淨，這事兒要是鬧大了，鐵定是會被人詬病的呀，搞不好還要影響千越的前途。嗬嗬嗬嗬，遠東啊，這事兒，真是多虧了你費心。」
聽到劉洋進那麼「開心」且「欣慰」的笑聲，鮑遠東哪裡還有半點防備？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去年平安夜那個爛攤子。
當時劉千越為了搶一個駐唱歌手，帶著秦峰的人把另外幾個富二代的腿都給打折了。
那幾個富二代家裡也有點背景，嚷嚷著要報警把事情鬧大。
是他鮑遠東連夜動用省廳的資源，軟硬兼施，甚至動用了點黑手段，才逼著對方簽了諒解書，把案子給銷了。
鮑遠東以為劉洋進這是知道了他在背後默默付出，特意打電話來表彰他的忠心。
「哎喲！這件事情啊？嗬，劉書記，當時我也是很驚訝的啊！千越平時那麼乖巧的一個孩子，也是被朋友給帶壞了。」
鮑遠東趕緊順杆爬，語氣中充滿了邀功的意味，「但是，您放心！處理得非常好！對方受了傷，然後我連夜安排人去醫院，做了工作，取得了諒解，還賠了點錢！然後，所有的筆錄和監控，我都讓人抹得乾乾淨淨的，絕對跟千越扯不上半點關係！我安排人給處理得死死的！您啊，把心放進肚子裡就好！」
電話那頭，劉洋進沉默了兩秒鐘。
坐在對面的丁振良，清晰地看到劉洋進握著電話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這他媽的就承認了！？
——這他媽的都是真的啊！！
劉洋進眼中的殺氣，猶如實質般，恨不得現在就朝著鮑遠東狠狠兩巴掌！！
但他依然死死地咬著牙，繼續用那種輕柔的、甚至帶著一絲好奇的語氣問道：
「哦……是嗎？處理得這麼幹淨啊。可我怎麼聽說，千越當時是跟一幫有黑社會背景的朋友，一起把人家對方給揍了啊？還有幾個重傷的，腿都斷了？不嚴重嗎？人家家裡就那麼善罷甘休，以後不會告嗎？」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鮑遠東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道，「您啊，就放一萬個心吧！那些人啊，雖然也是省城有點小錢的生意人，但是，我當時就放了話，他們要是敢往外吐半個字，後果絕對超乎想像！這關鍵時刻嘛，總是得放幾句狠話……嗬，您放心，他們絕對不會，也不敢告的！我都給處理好了！沒有任何人會追究這件事情，也沒有任何人能查到這件事情！」
「嗬嗬嗬嗬……」
電話里，劉洋進突然笑了起來。
起初是低沉的輕笑，緊接著，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最後變成了氣極反笑的狂笑！
「好啊！好啊！好你個黑社會保護傘啊！！！」
劉洋進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猶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在電話里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你他媽的！我劉洋進怎麼就瞎了眼，養了你這麼條傻狗啊！！！」
這一聲怒吼，仿佛穿透了手機屏幕，直接在鮑遠東的腦子裡炸開！
鮑遠東整個人瞬間懵逼了！
他手裡夾著的一根剛點燃的煙，「啪嗒」一聲掉在了褲襠上，燙得他渾身一哆嗦，蹭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
滿臉愣怔——怎麼回事兒！？
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剛才不是還在感謝我、表揚我嗎？
怎麼突然就罵娘了？！而且罵得這麼狠？
「黑社會保護傘」這頂帽子，是能隨便扣的嗎？！
「劉……劉書記？您……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鮑遠東結結巴巴地問道，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誤會？我誤會你媽！！」劉洋進徹底失去了省委一把手的風度，直接爆了粗口。
他對著電話怒吼道：「告訴我……你現在在海城，到底他媽的在掃誰的黑？！」
鮑遠東被罵得暈頭轉向，腦子裡一片混亂，只能本能地回答道：
「就…就是掃黑啊……掃蔣陽啊！劉書記，蔣陽的一個朋友叫趙浩，是海城的黑社會，我們都已經查證了！然後，蔣陽就是趙浩的保護傘！我們已經對蔣陽採取措施了，馬朐縣紀委上報海城市紀委之後，經過海城市紀委的同意，馬朐縣紀委今天上午已經對蔣陽採取了留置措施！」
鮑遠東以為劉洋進是在怪他辦事不力，趕緊加快語速表功：「現在，我這邊的材料也已經準備好了，今天就提交！只要這些材料提交上去！蔣陽這次絕對沒有活路了！他死定了！」
「誰讓你這麼做的？！」劉洋進怒極反問，聲音冷得像冰。
「誰……誰讓我這麼做的？」鮑遠東徹底糊塗了，「掃黑…掃黑是我們的本職工作啊。而且，這也是為了配合千越在馬朐縣的工作，打壓一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蔣陽啊……」
「千越？」劉洋進像一頭髮瘋的野獸，對著話筒瘋狂輸出，「千越那個叫秦峰的朋友，不也是黑社會嗎？！你他媽的怎麼不掃？！嗯？！你他媽的，你知道你們有多少爛事、多少把柄被人家死死地攥在手裡了嗎？！你簡直是個混帳啊你！」
劉洋進抓起桌上的那遝材料，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發出「啪啪」的巨響：「現在！你幫劉千越擦屁股的那些破事，你利用省廳職權壓下去的那些血案，全他媽被實名舉報到省紀委了！劉千越的朋友是個什麼人，你他媽的心裡不清楚嗎？！你以為你跑到海城去抓到人家的把柄，人家就抓不到你的把柄嗎？！」
劉洋進喘著粗氣，字字泣血：「相反！人家現在把你和秦峰那些黑吃黑的事情，把你們所有的資金往來、通話記錄，全都搜集到了！所有！整整七十多頁的鐵證！全都擺在省紀委丁書記的辦公桌上了！你他媽的告訴我，現在該怎麼辦！？」
「轟！」
鮑遠東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是被人扔進了一顆手榴彈，瞬間被炸得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的啊……」鮑遠東雙腿一軟，直接癱回到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
他怎麼都想不到啊！
他明明是來海城圍獵蔣陽的，怎麼突然之間，自己的老底全被人給掀了，而且還直接捅到了省紀委？！
「這……這……劉書記，我……」鮑遠東語無倫次，突然，他腦子裡閃過一道閃電，趕忙對著電話大聲問道：「是蔣陽搜集的嗎？！這不可能啊！他自從馬朐縣械鬥案之後，根本就沒有離開過！省城的事情，他們一個縣公安局，怎麼可能搜集得到這麼隱秘的證據？！這……這絕對不可能的啊！他們……」
「你他媽的！你…你……」劉洋進聽到鮑遠東這個時候還在糾結證據是怎麼來的，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都這個時候了，火都燒到眉毛了，你還在這裡支支吾吾放不出個屁來！我告訴你鮑遠東！現在這個情況，你到底是想他媽的怎麼辦？！你是要把我兒子，連同你自己，一起搞進大牢里去嗎？！」
劉洋進絕望地咆哮道：「老子讓你去馬朐縣看著劉千越點兒，是讓你保護他，不是讓你幫他搞黑社會！草你媽的！鮑遠東啊！我劉洋進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我真想弄死你個天煞的啊！！！」
劉洋進的聲音已經嘶啞了，他感覺胸口一陣劇烈的絞痛，眼前一陣發黑，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
一直坐在對面冷眼旁觀的丁振良，看到劉洋進這副隨時可能腦溢血發作、完全失控的模樣，知道不能再讓他這麼罵下去了。
事情已經發生，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而不是在這裡發泄情緒。
丁振良趕忙站起來，快步跑過去，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劉洋進，大聲安撫道：「劉書記！冷靜！冷靜！你絕對要冷靜！！身體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