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劉洋進,我是在履行黨紀國法的職責!不是他媽的故意找茬!現在我是在接到相關信息之後,以巡視組組長的身份對你進行問話!你告訴我,我這哪一點算是公報私仇了!啊?!」雷老發怒道。
這頂「公報私仇」的帽子,雷冠生絕對不可能讓劉洋進給他扣頭上的。
所以,必須要當場厲聲喝止!
這他媽的,要是扣上這麼一頂帽子,後期還怎麼玩了?
劉洋進被雷老這一聲怒吼嚇得渾身一哆嗦,酒意瞬間嚇醒了一大半,知道自己剛才情急之下說錯話了,趕忙站起來,連連鞠躬認錯:
「對不起雷老!對不起!是我口不擇言,是我思想覺悟不高!我檢討!我絕對配合巡視組的工作,絕對配合!」
雷老冷冷地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模樣,按照來之前蔣震在電話里的交代,毫不留情地繼續施壓:
「劉洋進,我今天把你叫到這兒,不是來聽你喊冤的,是讓你主動交代問題!我雷冠生半輩子清清白白,絕對不會公報私仇。但是,我絕對會把你們漢東這攤子爛帳,查個水落石出!你們到底有沒有指鹿為馬?有沒有公器私用?你心裡比我清楚!」
劉洋進依然不肯輕易放棄那所謂的「鐵案」,強詞奪理道:
「雷老,現在事情已經都查清楚了。蔣陽的案子,今天中午馬朐縣都已經出公告了,正式進入司法程序,卷宗都已經移交檢察院了!您現在要是以外力強行翻開這種已經定性的案件,干預地方司法獨立,這……這在程序上,是不是不合規矩啊?」
「合不合規矩,不用你來教我做事!」雷冠生當即拿出蔣震交代的雷霆話術,直接把劉洋進往死路上逼:「我們巡視組的工作,就是發現問題、處理問題!如果你們漢東這幫人在程序里造了假,我管你移交到了哪裡,照樣給你掀翻過來!」
雷老身子前傾,那雙眼睛如同刀子般在劉洋進臉上刮過:
「劉洋進,你給我聽好了。如果你們牴觸巡視,執迷不悟,那好辦。我們巡視組明天一早就不在漢東耗了,我直接將這些問題和兩份截然相反的證據,按照特級程序直接遞交上級!到時候,華紀委直接派出最高級別的調查組空降漢東,直接接管你們的公檢法!我倒是要看看,到時候你劉洋進這副身板,吃不吃得消!!」
「嗡」的一聲。
劉洋進的雙腿軟了一下,險些跌倒。
華紀委的最高級別調查組?!
一旦華紀委介入,漢東省委將徹底失去對案子的掌控權。
孫海他們偽造的那些假證、鮑遠東掩蓋命案的手段,在華紀委的那些專業審訊專家面前,簡直就像是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雷老看著劉洋進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語氣微微放緩,但殺傷力絲毫不減:
「現在,我是以巡視組的名義,在內部跟你聊,是給了你一次自查自糾的機會,沒有立刻往上報。但是!你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件事情給我搞清楚、搞明白!到底誰是黑的,誰是白的,我要看到漢東省委的態度!」
雷老冷笑一聲,丟下最後一句通牒:「如果你們自己搞不明白,那就讓華紀委派下來的調查組,來給你們搞明白!」
話畢,雷冠生將手中燃燒到一半的菸蒂,狠狠地扔在地磚上,用皮鞋尖用力碾滅。
隨後,他看都沒看劉洋進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包廂。
「砰。」
包廂的門關上了。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下劉洋進一個人。
他慢慢彎下身子,感覺呼吸都困難了似的,額頭也開始往外冒汗,不知道是酒後的汗水還是什麼,就是那麼止不住了!
那一刻,他是真的徹底醒酒了。
大腦前所未有的清醒,但這種清醒帶來的,是猶如墜入深淵般的絕望啊。
他仔細地回味著雷老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思考著雷老與程祥國之間的那層關係……
天,真的要塌了。
程祥國昨天在飯局上的隱忍、服軟,全都是裝出來的!
他騙走了那份調查報告,就是為了拿給雷老,作為指控漢東省委「指鹿為馬、迫害忠良」的呈堂證供!
劉洋進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而後,他撥通了程祥國的電話。
嘟……嘟……嘟……
每一聲等待的盲音,都讓劉洋進內心的火氣越來越大!
恨啊!
各種恨都在交織!!
「餵。」程祥國平靜而淡漠地接起電話。
「程祥國!!」劉洋進壓著嗓子,咬牙切齒地質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幹?!你為什麼要給雷老看那份報告?!你為什麼要讓巡視組來插手這件事情?!咱們昨天不是都已經說好了嗎?這是地方上的案子,你這種做法,是典型的背後捅刀子,是非常不對的!!」
電話那頭,程祥國絲毫不為所動,「劉書記,你說這話不覺得可笑嗎?」
程祥國表情淡漠,冷聲說:「巡視組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就是查辦地方上的貪贓枉法!我為什麼不可以說這件事情?這些材料就在那裡,難道我作為一名幹部,要知情不報嗎?」
程祥國冷冷反問:「我就問你一句,這件事情你們做得對嗎?蔣陽真的有涉黑嗎?!你們心中若是真的無愧,如果那份報告真的是經得起推敲的鐵案,那你們就堂堂正正地去直面巡視組的調查啊!你們怕什麼?!」
「我……」劉洋進語塞,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劉洋進,我告訴你。」程祥國語氣陡然變得嚴厲:「如果你們中間有任何的造假行為,如果你們把組織賦予的公權力變成了打壓異己的私刑,我希望你們及時、主動地向組織承認錯誤,並立刻改正!除此之外,我程祥國跟你們這幫人,沒有任何想要多說的!」
眼看程祥國要掛電話,劉洋進徹底慌了。
他顧不得書記的尊嚴,趕忙放低了姿態,請求道:
「程書記!老程!祥國老弟!!我求求你,你給雷老打個招呼,給我留條活路!這事兒咱們在漢東內部消化,行嗎?你不是想著放了蔣陽嗎?可以!我能保證會放了蔣陽,行不行?!」
聽著劉洋進那卑微到了極點的哀求,電話那頭的程祥國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快意的冷笑。
「呵……劉洋進,你還記得前天中午,在麗景山莊的飯局上,臨走前我是怎麼跟你說的嗎?」
劉洋進渾身一震,那句仿佛讖語般的話在腦海中炸響。
程祥國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
「我說過……官場上的很多話,只有到了一定時候,在特定的場合下,才能真正聽明白。我還說,未來如果有需要,我會向你們好好學習,這嘴巴到了什麼時候,可都是半點都不能軟下來的。現在……你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嗎?」
劉洋進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胸口悶得幾乎喘不上氣來。
「劉洋進,當初我是給過你們機會的。」
程祥國的聲音不再掩飾地鄙夷:
「如果你們當時能懸崖勒馬,能放了蔣陽,能讓事情最小化處理,我程祥國何至於用這種辦法來跟你們撕破臉?!但是,你們的態度,實在是太過分了!你們在飯桌上那種勝利者的嘴臉,簡直讓人忍無可忍!」
「所以,現在。你有什麼想法,有什麼冤屈,不要來跟我程祥國說。」
「去跟雷老說吧!」
「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看到手機屏幕熄滅,劉洋進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整個人陷入了無盡的恐懼當中。
雷老的警告和程祥國的絕情,像兩把鉗子死死扼住喉嚨。
如果巡視組真的強硬幹預案件,孫海那些負責辦案的人員能頂得住壓力嗎?
那幫人都是趨利避害的牆頭草,一旦發現風向不對,為了自保,肯定會把偽造假證的責任全部推到自己和鮑遠東頭上!
如果自己不能讓雷老滿意,巡視組直接把兩份材料向華紀委一捅,事態只會更加不可收拾!
到時候,華紀委的那些鐵面無私的調查組一下來,會聽你漢東省委的狡辯?會理會你那些粗製濫造的供詞?
拔出蘿蔔帶出泥。
到時候,不僅是鮑遠東要進局子,自己的親兒子劉千越更是身背人命案,絕對是死路一條!
而自己呢?
公器私用、包庇黑惡勢力、指使下屬偽造證據構陷國家幹部……
這些罪名加起來,別說省委書記的位置保不住,下半輩子恐怕都要在監獄裡度過了!
想到這些,劉洋進體驗到了史無前例的恐懼。
他死死揪住自己的頭髮,他怎麼都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劉千越!
就是自己這個蠢兒子啊!
自己當初為什麼要派他去馬朐縣掛職的啊!?
當時想著讓兒子在基層歷練一下,順便追求一下程祥國的女兒,促成兩家的政治聯姻。既能攀附上高層,又能藉機打壓一下那個曾經讓自己威信掃地的基層書記蔣陽。
怎麼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聯姻沒成,反倒把程家逼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敵!
那個蔣陽……他怎麼就能搜集到鮑遠東和劉千越那麼核心的黑材料?
他背後除了程祥國,到底還有沒有更恐怖的推手?!
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