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不放心,又伸手進去摸了一圈,缸底光溜溜的,連點灰都沒有。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四個大缸,全都是空蕩蕩的,乾乾淨淨。
「小劉這個廢物,就這麼點小事,有什麼難的,這不就看完了。」王主任低聲罵了一句,臉上卻樂開了花。
這下穩了。
四口大缸全空了,明天李建業拿什麼炒?
沒有生瓜子,這老李瓜子就沒貨賣。
到時候,外面排隊的顧客鬧起來,我看你李建業怎麼收場!
王主任越想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明天李建業低三下四求他的畫面。
他關了手電筒,順著原路摸出鋪子,把鎖重新掛好,哼著小曲兒消失在夜色里。
……
第二天一大早。
天剛蒙蒙亮,王主任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供銷社大門裡頭。
他隔著玻璃窗,死死盯著斜對面的老李瓜子鋪。
他在等。
等看看有沒有送貨的車過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上班的,買菜的,熱鬧得很。
唯獨沒有一輛車停在瓜子鋪門口。
王主任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大口高碎,砸吧砸吧嘴。
穩了。
這回是真穩了。
李建業這小子,今天算是徹底斷糧了。
沒過多久,李建業騎著自行車,帶著柳依依出現在街角。
兩人到了鋪子門前,李建業掏出鑰匙開鎖,推門進去。
柳依依個子嬌小,動作卻很麻利,進去就開始拿抹布擦桌子。
王主任放下茶缸子,整理了一下衣領,邁著八字步,晃晃悠悠地穿過街道,朝著瓜子鋪走去。
「喲,李老闆,今兒開門挺早啊。」
王主任還沒進門,聲音就先傳了進去。
李建業正把幾個大盆往櫃檯上擺,轉頭掃了王主任一眼。
「王主任也挺早,這是供銷社那邊不忙,來我這兒視察工作了?」
王主任背著手走進鋪子,四下打量了一圈,特意往牆角那幾個大缸的方向瞟了一眼。
缸上面蓋著木蓋子,看不出虛實。
但他心裡明鏡似的,昨晚他可是親自驗過的。
「視察談不上,就是關心關心街坊鄰居。」王主任皮笑肉不笑地湊上前,「李老闆,我看你這架勢,是準備開火炒瓜子了?」
「那是自然,開門做生意,不炒瓜子賣什麼。」李建業拿著抹布擦了擦手。
王主任拉長了聲音:「哦?那李老闆這生瓜子,可是準備充足了?」
「充足得很,用不完。」李建業隨口回了一句。
王主任心裡冷笑,死鴨子嘴硬。
他昨晚看的一清二楚,今天早上又在這盯了一大頓,連個送貨的鬼影子都沒看見。
這小子在這跟他唱空城計呢。
「李老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王主任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我都聽說了,你這鋪子裡的生瓜子,昨天就用完了。」
「我今兒早上也沒見有人給你送貨。」
李建業停下手裡的活,看著王主任。
「王主任這心操得可夠多的,連我這送沒送貨都管上了。」
王主任擺擺手,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你別誤會,我又不是想故意難為你要看你笑話。」
「咱們都是在這中心街上做買賣的,低頭不見抬頭見。」
「你這瓜子鋪生意好,大家都看在眼裡,可這要是斷了貨,外面排隊的顧客買不到東西,那是要罵娘的。」
「你這剛立起來的招牌,可就砸了。」
李建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那依王主任的意思,我今天這難關,還得靠您來解?」
王主任一聽這話,覺得李建業是服軟了,臉上的得意更濃了。
「好說好說。咱們供銷社別的沒有,這生瓜子還是能調撥出來一些的。」
「只要我一句話,馬上讓人給你推兩車過來,保准你今天正常營業,外面的顧客絕對看不出半點毛病。」
李建業點點頭,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王主任這麼熱心腸,肯定不是白幫忙吧?」
「說說看,你想要什麼?」
王主任拉過另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李建業對面。
「李老闆是個痛快人,那我就直說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聲音壓得更低。
「這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實我這要求也不高,就是有那麼一點小小的請求。」
「你把你這幾個不同口味炒瓜子的配料方子,給我抄幾份。」
王主任越說越來勁,手指在桌子上敲得梆梆響。
「你放心,我也不是白拿你的,以後你這鋪子裡的生瓜子,我都按最低價給你供著。」
「咱們這叫強強聯合,合作共贏。」
李建業聽完,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王主任。
鋪子裡的氣氛有些凝固。
柳依依在旁邊拿著抹布,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轉頭看向李建業。
王主任見李建業不吭聲,以為他還在猶豫,便繼續加碼。
「李老闆,你可想清楚了,這方子攥在手裡,那是死的。」
「今天你要是沒生瓜子下鍋,你這鋪子就沒生意做。」
「是用幾個方子換你這鋪子長長久久地開下去,還是為了守著方子把招牌砸了,這帳你這麼精明的人,不會算不明白吧?」
李建業其實早就瞥見門外走過來的身影。
他故意放慢了語速,聲音也稍微拔高了一些。
「王主任,你這算盤打得可真響,趁火打劫,強買強賣,還要美其名曰合作共贏。」
「你這要方子的手段,可比外面那些搶劫的還要高明啊。」
王主任臉色一沉,猛地站起身。
「李建業,你可想清楚了,沒有我的點頭,你在這柳縣,想買到生瓜子可不容易!」
「沒有生瓜子,今天你就做不了生意!」
李建業坐在椅子上連動都沒動,只是抬起下巴,衝著王主任身後揚了揚。
「梁縣長,您聽見了吧?」
王主任渾身一僵,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他機械地轉過頭。
鋪子門口,梁縣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