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學良看著面前這口裝滿沙土的大鐵鍋，只覺得頭皮發麻。
合著你剛才嘴裡那句「非常重要」，是這麼個重要法啊？
炒沙土？這叫什麼事！
兩兄弟互相對視一眼。
柳學強滿臉不情願，嘴唇動了動，剛想反駁。
柳學良趕緊在底下踢了他一腳。
昨兒大話都放出去了，今天剛上手就撂挑子，傳到家裡去，老臉往哪擱？
「行，建業哥，既然這活兒關鍵，咱們哥倆今天就練練。」
柳學良咬著後槽牙，雙手緊緊攥住那把長柄生鐵大鏟。
他學著李建業剛才扎馬步的姿勢，雙腿分開，腰部猛地一發力，把鐵鏟插進沙土裡往上一掀。
鐵鏟死沉死沉的。
沙土沒翻起來多少，全撲在鍋沿和灶台上，揚起一大片灰塵。
「咳咳咳！」
柳學強在旁邊被嗆得連連咳嗽，用手直扇身前的空氣。
「二哥你輕點，弄我一嘴沙子！」
柳學強嘟囔著，也抄起自己那把鐵鏟，往鍋里懟了兩下。
剛翻了三四下，其實還好，能撐一會兒。
李建業站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靜靜看了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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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就在這練著。」
李建業指著這兩口大鍋。
「不准偷懶，一鏟接著一鏟炒，我還有別的事，得出去置辦點開業用的材料。」
柳學良趕緊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腦門上的細汗，臉上擠出笑。
「建業哥你忙你的去，這兒交給我倆，指定給你把這鍋土炒得明明白白！」
走在街上，柳依依邁著小短腿，在後面緊追慢趕。
「建業，你真就讓他們倆在那炒土啊？」
李建業放慢了腳步。
「不練臂力，以後怎麼翻鍋？裝滿生瓜子的大鐵鍋得有幾十斤重，沒點子力氣，炒出來的貨半生半熟，那咱們這店還開不開？」
柳依依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新店開業在即，各種零碎材料缺得太多。
李建業領著柳依依直奔農貿市場。
兩人轉悠了一大圈，大包小包買了不少東西。
李建業沒讓柳依依拿重物，自己雙手拎得滿滿當當，連氣都不帶喘一下的。
十倍體質不是擺設。
等他們把該買的東西都置辦的差不多，在外邊吃吃飯，溜溜達達重新回到炒貨店門口，一天的時間都已經過去大半。
李建業拿肩膀頂開虛掩的店門。
屋裡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柳依依趕緊探頭往裡看。
兩口大土灶前空空蕩蕩。
那兩把實心鐵鏟四仰八叉地扔在地上，其中一把還斜搭在鍋沿上。
再看鍋里的沙土，亂七八糟，周圍地上全灑的灰。
這倆人早沒影了。
「人呢？」
柳依依四下張望。
李建業把手裡的幾個大麻袋放在條凳上，拍了拍手上的浮土。
「跑了唄。」
「這就受不了了？」
柳依依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看著地上的鏟子。
「剛上手不到一天就跑，平時天天在家裡咋呼著要干一番大事業，連這點苦都吃不了，真丟人！」
李建業走過去，一腳把地上的鐵鏟踢到牆角。
「從小沒吃過苦的少爺羔子，命比天高，指望他們在這灰頭土臉地干一天，根本不可能。」
柳依依直扶額頭。
「那沒招了，炒貨店這塊兒沒人盯著，開業肯定受影響，咱們只能趕緊找別人。」
李建業摸出鎖頭，準備鎖門。
「未必。」
柳依依滿臉疑惑。
「人都跑沒影了，還沒必？」
李建業神秘的笑了笑，沒做解釋。
「不用管他們，先去燒烤店那邊，看看青山他們幹得怎麼樣。」
出了炒貨店，兩人往街尾走。
燒烤店這邊的鋪面面積很大，後頭還帶著個寬敞的院子。
剛走到後門，就聽見裡頭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
李建業推開院門。
整個後院已經被徹底打掃乾淨。
地上的枯草全清空了，破磚頭整整齊齊碼在牆角。
連滿是泥漿的地面都用清水來回沖刷過，顯得乾乾淨淨。
柳青山光著膀子，正在水池邊賣力地洗抹布。
柳青河拿著一把大掃帚，把最後一點積水掃進下水道。
這三個人全身上下都汗濕透了，但沒人抱怨一句。
幹完活也沒走，就在這踏踏實實等著李建業回來驗收。
聽見院門響，柳青山趕緊站起來，順手把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扯下來擦手。
「建業哥，你來了！」
柳青河也把掃帚往牆角一靠，小跑著過來。
柳青青趕緊站起身，雙手拽著衣角，悄悄打量著李建業。
李建業環視了一圈院子，滿意地點點頭。
「幹得不錯。」
這簡單的四個字，讓柳青山三兄妹全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
李建業走到院子中間，指了指靠牆的那片空地。
「其實，你們以後在這裡要乾的活兒，沒你們想的那麼難，也不用天天出這種大力氣。」
三個人立刻豎起耳朵，生怕漏掉一個字。
「等到開業，青青就在前面鋪子裡負責收錢、記帳。」
李建業看向柳青青。
柳青青用力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
「青山，青河，你們倆在後邊這片地方烤肉。」
柳青山愣了一下，抓了抓後腦勺。
「烤肉？建業哥，我倆可從來沒幹過大師傅，這烤肉的火候咱們摸不准啊，萬一烤糊了，不砸了你的招牌嗎？」
李建業擺擺手打斷他。
「燒烤核心都是配料的活兒，你們只要把肉串架在火上，按我教的步驟翻面、刷油、撒料就行。」
「只要配好了料子，烤肉是非常好把控的，不需要多高的廚藝底子。」
柳青河興奮地直搓手，眼睛亮亮的。
「建業哥，那咱們啥時候開始學？」
「明天，明天我讓人把燒烤架子弄過來放後院，我手把手教你們。」
李建業走到石桌旁，手掌壓在桌面上。
「幹活的事交代完了，接下來，說件最重要的事情。」
柳青山三兄妹立刻站得筆直，連呼吸都放慢了。
旁邊站著的柳依依也好奇地湊過來，豎著耳朵聽。
李建業伸出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
「關於你們的工資。」
柳青山趕緊接話，語氣很誠懇。
「建業哥，工資給多少都行，只要管頓飯，我們絕無二話！」
柳青河和柳青青跟著連連點頭。
在他們看來，能有一份工作，能有事做，不給家裡增添負擔就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
李建業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從你們正式上崗第一天起算，你們每個人，每個月六十塊錢工資。」
這話一出。
整個院子瞬間都沒聲了。
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柳青山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砸腳面上。
柳青河兩腿一軟，身子晃了晃，趕緊扶住旁邊的牆。
連一向文靜的柳青青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建業。
六十塊錢！
這可是八十年代初！
城裡那些國營大廠的正式工人，一個月頂天了也就三四十塊。
他們幾個平時連臨時工都爭不上，現在到了李建業這兒，起步就是六十塊？
這工資簡直高得離譜！
柳青山結結巴巴地開口，舌頭都在打結。
「建、建業哥……你、你沒開玩笑吧？真給六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