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看著劉磊和胖海點頭哈腰退出去的背影，心裡暗自發笑。
這倆傢伙嘴皮子確實溜。
就剛才這套見風使舵、當場認祖歸宗的本事，普通人還真拉不下臉來干。
要是換成國營飯店裡那些端著鐵飯碗、鼻孔朝天的服務員，就算打死他們，嘴裡也蹦不出半句軟和話。
怪不得這安心飯館能把生意做起來，就憑這股子為了賺錢能屈能伸的勁頭，在這年頭的個體戶里就算得上是個明白人。
安心飯館這倆主事人當場認栽，加上李老闆的正牌身份被挑明，大堂里那些原本看熱鬧的食客，徹底放下了心。
「聽見沒？人家真是正版！」
「我就說嘛，這肉串吃著比安心飯館強了不止一倍！」
「正宗柳縣的手藝！」
消息就像長了翅膀，順著新興街的人流迅速傳開。
原本只是路過看稀奇的街坊，這會兒全涌到了李氏燒烤門前。
柳青山和柳青河兩兄弟在門口的烤爐前，手裡的活計根本停不下來。
鐵網上排得滿滿當當，油花噼里啪啦爆響。
柳青山光著膀子，身上的汗水順著肌肉紋理往下淌，手裡的蒲扇搖得手臂發酸。
柳青河雙手各抓著一大把竹籤，翻面、刷油、撒料，動作機械而飛快。
「哥，我胳膊快抬不起來了！」
柳青河嗓子眼都冒著煙。
柳青青趕緊從屋裡端出兩大缸子冰鎮北冰洋，快步走上前遞過去。
「二哥，趕緊喝兩口，墊墊底！」
柳青河就著妹妹的手，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抹了把臉上的汗珠子，長長舒了一口氣。
「痛快！接著烤！」
店堂里外擠得水泄不通，板凳上全坐滿了人，連站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到了正午十二點多，街面上的太陽升得老高。
一道嬌小的身影慢悠悠地從街角拐了過來。
柳依依穿著那件紅大衣，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雙手插在兜里，腳步有些發飄。
她剛走到店門口，就看見里三層外三層的長隊。
好不容易擠進大堂，正好撞見李建業端著空盤子從後廚走出來。
李建業瞧見她這副懶洋洋的模樣，眉頭挑了挑，打趣起來。
「喲，柳大小姐，還知道起床呢？」
柳依依白了他一眼，嘴唇抿得緊緊的，沒吭聲。
她昨晚折騰得太狠，身子骨本就小，力氣根本耗不過李建業那股蠻勁。
艾莎和安娜身板結實還能扛，她這小體格直接徹底歇菜，硬生生賴在床上睡到了日上三竿才緩過神來。
這會兒兩條腿肚子還在隱隱發酸。
柳依依在店裡掃視了一圈，鼓起腮幫子。
「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全都滿了，生意好，沒轍。」李建業攤了攤手。
柳依依扯了扯李建業的衣袖，聲音軟了下來。
「我快餓扁了，肚子直叫喚。」
「去後院給我支個小桌子，我要吃烤肉，多來點。」
李建業看著她那張透著疲倦的小臉，忍不住樂了。
「行，算你有功勞。」
「你先去後院坐著，今天你男人親自下廚，給你整點好的補補。」
李建業轉身進了後廚，柳如煙正在案板前切肉。
看見李建業進來，柳如煙側過身子，嘴角帶著笑意。
「依依過來了？」
「嗯，餓得走不動道了。」李建業從冰櫃深處挑出兩副新鮮的大腰子，又抓了一把羊排和幾張發麵餅。
柳如煙看著他手裡的腰子，輕聲哼笑了一下，沒多嘴，繼續低頭切肉。
李建業把東西拿到後院的小炭爐上。
柳青山他倆在前頭拼命忙活，後院這個小爐子倒是清淨。
柳依依搬了張小馬扎坐在旁邊，手托著下巴，眼巴巴盯著鐵網上的動靜。
木炭燒得微白，高溫迅速鎖住肉質的水分。
兩副大腰子被李建業切成了漂亮的十字花刀，貼在鐵網上滋滋作響，油脂被慢慢逼出來，冒出一股獨特的濃香。
李建業手腕翻轉，調料撒得極准，孜然、芝麻、細辣椒麵均勻落上去，最後刷上一層秘制的香料。
「喏，先啃個餅墊墊。」
李建業把烤得兩面焦脆、中間夾著肉片的發麵餅遞過去。
柳依依接過來咬了一大口，酥脆的餅皮碎在嘴裡，緊接著是濃郁滾燙的肉汁，香得她直吸溜嘴。
「好吃！」
柳依依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
沒過幾分鐘，兩串焦香油亮的大腰子也遞到了她面前。
「嘗嘗這個，大補的，專門給你補元氣。」李建業調侃道。
柳依依小臉微紅，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手卻很誠實地接了過去。
咬下一口，外脆里嫩，肥美多汁，一點膻腥味都沒有。
幾串下肚，她身上漸漸冒出一層薄汗，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肚子裡有了底，柳依依這才開始打量四周。
前廳那喧鬧的催促聲隔著門帘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外頭怎麼這麼多人？」柳依依擦了擦嘴上的油，「這才開業頭半天，就爆成這樣？」
李建業靠在椅背上，扯了扯袖口。
「這很正常。」
「咱們李氏烤肉在柳縣的名頭早就傳到市里了，昨天金燦燦裁縫鋪開業，你爸親自過來站台，新興街這些做買賣的、住街坊的，誰不知道這店背後是我？」
李建業用火鉗撥弄了一下炭火，火星跳躍。
「再加上咱們這調料是頭一份，味道往街上一飄，誰能扛得住？」
「咱們店不僅有肉，還有烤菜，還能烤餅，價格定得合適，直接拿來當午飯吃都划算，不火才怪。」
柳依依眨了眨眼睛，有些納悶地指了指門外。
「那斜對面的安心飯館呢？」
「我剛才路過他們店門口，看見裡面冷清得跟霜打的茄子一樣。」
「他們平時生意還可以，今天看著你把客源全搶走了，沒眼紅找麻煩？」
李建業樂了，雙手一攤。
「怎麼沒眼紅？」
「開業剛放完鞭炮，他們的大廚就帶著夥計衝進來了。」
柳依依心裡一緊，把手裡的竹籤放下。
「鬧事了？」
「鬧了，拍著桌子喊要抓偷師學藝的賊，揚言要把我送去市管所。」
李建業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結果盤完底細才發現，我是他們正兒八經的祖師爺。」
「那倆傢伙當場就改口認師父，就差跪下磕頭了，最後拍著胸脯保證以後在安心飯館天天幫咱們李氏燒烤宣傳。」
柳依依聽得一愣一愣的，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這幫人，臉皮可真夠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