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便是秦煜的意識遣灘,是只有那些被生死所錨定的遣返者才能回歸的初始之地。
而現在,秦煜的靈魂,就這麼趴在他的遣灘之上,任由沒有溫度的海水淹沒著他,至於絕,這位被深淵的業火所點燃的意志,就這麼看著他。
他之所以沒有立馬上前,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
(又將目光挪向海中央存在著的那把命運交椅上…)
在那把椅子上,秦煜同樣存在著,那個被命運的矛鏈所深深套牢的傢伙,他仍舊耷拉著自己的腦袋,被自我的命運所困死在了那把椅子上。
如果那個傢伙是秦煜本人,那麼這個傢伙,這個趴在遣灘上的傢伙,他又是誰?
(嘩…嘩…嘩…)
看著這個一成不變的灰褐天空,再看看眼前那一眼望不到邊的海岸線,這片海灘所困住的,又豈是秦煜一個傢伙?
(嘩…嘩…嘩…)
… …
(海水的聲音…)
… …
就這樣的沖刷…
就這般的躺著…
以至於連他本人也不記得,自己在這片充滿了死寂的遣灘上,究竟趴了多久。
在這裡,沒有日升,也沒有月落,甚至連頭頂上的那片天,也都是一成不變的灰褐,就好像被人用磨盤反覆地碾過了一樣。
至於最後碾到了那種層次,早已不好說明了,就只是清楚,這片天地,就連時間本身,也都選擇了遺棄。
而天邊的那些所謂的雲…
好像自打秦煜墜於這裡之後,那些雲便沒有挪動過,也就是說,過去它停留在什麼地方,現在它仍舊停留於那裡,或許以後還是這樣。
就好似這樣的雲,就只是個擺設,是一個被某種規則刻意放置在那裡的裝飾。
唯有沒有溫度的海水,一遍又一遍的拍在他的臉上,漫過了他的臉,漫過了他的肩,然後再重新退了回去。
每一次退下去的時候,秦煜總會有一種感覺,就好似這般回退的海水,帶走了一點東西。
雖然他並不記得,究竟是什麼被海水所帶走了。
或許是重要的吧…
亦或者不是…
就這樣,不知過去了多久。
一天?
一年?
還是只有剎那之間的那份須臾?
其實秦煜並不知道,甚至可以說,他連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都想不明白,他就只是知道,迎面反覆拍來的海水,是那樣的真實,卻又是那樣的虛假。
真實到他可以感受到拍擊臉頰的那份力度,卻也虛假到他清楚這樣的拍擊只是一場夢的遊戲。
反反覆覆…
真真假假…
直至他的手指,有了那一絲想要對抗的力道。
雖說手指仍深陷於粗糙的砂礫之下,可他還是想嘗試著動一動,只是不知為何,他的這份想像,換回的只有虛無,不知是不是因海水的浸泡而變得麻木,總之在這一刻,他好似感受不到,自己還有手指?
既然手指已不能再動,那就換個思路,去嘗試著翻一翻身子吧。
果然…
任憑秦煜如何努力,他都無法做到,他還是孤獨地趴著,其實什麼都沒改變。
直至,他的到來…
這個光著腳丫子走在遣灘之上的男人?
這個和他長得完全一樣的男人?
這個渾身都散發著一股瘋狂底色的男人?
是絕!
是那個從業火中所甦醒的意志!
(緩緩地蹲在秦煜的身前…)
絕就這麼蹲了下來,然後雙手搭在膝蓋上,不解的看著遣灘上的秦煜,那純白色的眸子,就像看一條被海浪給推到岸上的死魚。
這張和秦煜長得完全一樣的臉,連一丁點兒的表情都沒有,就這麼看著對方。
沒有冷漠,冷漠至少還是一種表情!
唯有觀察,因為觀察本就是一種側目。
至於絕的那雙純白的眼睛裡,也看不到任何的光,當然也不存在著暗,就只是一種漫無目的的空洞,以及對規則的不屑。
然後…
也就沒有什麼然後,就只是蹲著看著秦煜,不知在想些什麼。
因為無法抬頭的緣故,讓此時的秦煜就只能堪堪地看見絕的下半身,只有絕偶爾歪著腦袋看向他,他才能勉強看清眼前的這個怪人。
他本想張口去詢問什麼,可嘗試了幾次,也就放棄了,畢竟這時候的他,壓根兒就沒辦法掌控自己的身體,就好似他的出現,也是規則所刻意留在這裡的一件裝飾而已。
都已是一件裝飾,又豈敢隨意動彈?
而就在兩個傢伙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的剎那…
一股巨大的力,瞬間將趴在遣灘上的秦煜給直接拽了起來,就如被什麼人操縱的提線木偶一樣,硬生生地把他給提到了半空之中。
而隨著秦煜的靈魂被無形地提了起來,原本一成不變的晦暗世界,竟不知從何處瞬間刮來了一陣罡風,其強度之猛烈,就連絕這樣的狠角色,也不禁苦苦支撐,方可不被吹走。
至於被提到了半空之中的秦煜,自然也感受到了這份源於規則的警告。
再之後…
那把本應被海水沒過雙膝的生死交椅,竟憑空地出現在了秦煜的眼前!
也不知是這把椅子突然出現了,還是他和絕被這股無形地規則給拽到了椅子的面前。
總之就是,被規則懸於半空之中秦煜,看見了被命運之矛鏈所鎖在椅子上的另一個自己。
與其說是鎖,倒不如說,這些自天穹之上墜下的巨大矛鏈,就是一處牢籠!
一個是被無形的規則所吊起的靈魂…
一個是被命運之矛鏈所既定的本我…
不可置信!
不敢抉擇!
唯有胸口處的那份震顫,才為真實!
(咚…咚…)
… …
(咚…咚…)
… …
這份心跳的聲音,才最真實!
突然,就在絕以為,事情也就這樣的那一瞬間,只見那把生死交椅的背後,竟憑空探出了數根被業火所焚寂的鎖鏈,這些鎖鏈就這麼慢慢悠悠地從秦煜的本我的後背處鑽出,然後在二者的注視下,一寸一寸的朝著前方試探。
一看這個架勢,絕是想都不想地便要扭頭逃去,可就在他剛一轉身的瞬間,一道無形的炁牆,便徹底堵死了他回去的路。
(噗…)
(用力地敲打…)
當這一層看不見的漣漪在絕的面前四處散開…
絕(無語):「我艹…」
而後…
暗紅的鎖鏈,徑直穿透了他的肩膀,穿透了他的心房!
艱難地用餘光看去,那個被規則倒吊在半空之中的秦煜的靈魂,自然也逃脫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