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與不說,又有什麼不同?
因為她早已看清了以後,看懂了將來。
當趙璇無力地跪在太機天樞的面前的時候,這座冰冷的天宮所反饋給她的,就只是最為冷冽的絕望罷了。
這座…
了不起的七十二天宮?
可她是看清了,又能怎樣?
她仍然掙脫不開手上套著的枷鎖,越是掙扎,束縛著自己的那股力道就變得愈發緊張。
直至她在命運的禁錮中,徹底成了那隻一輩子都飛不出牢籠的麻雀。
不管籠內的她撲騰得再歡,可囚禁著她的這座籠子,依然存在著。
只因彼時囚住她的,不是所謂的鐵,不是所以然的鎖,而是命!
是她趙璇自己的命!
趙璇…
你真以為自己可以逃脫被凝視的命運?
一場破綻百出的假死,一次滿是漏洞的天機。
天之殤?
可笑…
可憐…
可悲啊…
她以為自己在落子,是那持子之人?
她以為自己可以有那個資格去坐於牌桌之上了?
別做夢了!
那根勒著她脖子的絲線,這麼多年,從未被它鬆開過。
而她這些年所做的事,不過是在線收緊之前,多撲騰幾下罷了。
當那座偉大的女媧星娑,就如劃破了天際的流星,將那根印滿斑駁的承天之柱給撞塌了…
當那片本該湛藍的天空,就如碎裂的鏡面,於瞬間化為了一面面嘆息之鏡…
當碎裂的天空,化為了最為鋒利的刀,它所刺破的,已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時間,而是這個世界,是這個被它所捨棄的人間…
當東方玥的劍,毫無溫度地刺進了橫芯的心房,就這麼當著秦子澈的面,刺了進去…
當光與影的預言,在那一刻,被真實上映著,他們所有人,皆是這個預言裡的人,就如悲劇的浮世繪一般模樣…
當血色的雨再度降臨在大地之上…
當枯白的骨再次鋪滿了山巒之間…
當她的兒子,成為了打開第七十三座天宮的鑰匙…
這便是她在太機天樞所窺見的未來!
那一天,趙璇就這麼在太機天樞的面前,跪了很久,久到她都已經感覺不到自己還擁有膝蓋。
她以為她會哭,然而她並沒有落下一滴的眼淚。
她以為她會瘋,可實際上她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她就只是默不作聲地跪在那裡,她思索著,她計算著,她盤剝著這一切的一切。
直至她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這個爛到了骨子裡的世界,不值得她救了。
那些所謂的蒼生?
那些所謂的正義?
從來不曾善待過她,更不曾善待過她的家人,她的孩子!
所以,當她曉得,這所謂的命運欲要吞歿俞江的一切,她突然有種靈台被人點醒的錯愕感。
她只是一個女人,她只是一個母親,她只想救自己的孩子。
不再考慮那些子虛烏有的虛名,也不再視自己為救苦救難的菩薩,她就只是個尋常的母親而已,一個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與世界為敵的母親!
而想要救下俞江,她就要破除既定之預言,她要阻止承天柱的崩塌!
換句話來說,就是…
她要阻止光與影的正式對決!
她只需要掐滅那根導火索便可以了,至於這根引爆了世界的導火索,正是東方玥這個女人!
她要阻止東方玥殺掉橫芯…
只有這樣,秦子澈便不會視秦煜為死敵,也就不可能有秦煜一槍轟碎女媧星娑之事,就更不會有承天柱崩塌的事情發生。
想要阻止這一切,她就要幫秦子澈,她要用自己的曉,護著這個男孩,護住男孩所深愛的那個女孩。
所以…
她要通過天之殤一事,讓自己徹底墜入深淵之底,畢竟?
想要了解深淵,必先看見深淵!
想要戰勝深淵,必先成為深淵!
而趙璇彼時所做的這一切,都是讓自己成為深淵,然後…
用規則去打敗規則,用深淵去制衡秩序!
即便她所做的事情,讓她背負世間所有的罪,讓她成為所有人眼中的惡,可只要能改寫俞江的命,她…
不在乎!
現在,她之所以執意要來這裡,來到這座古老的歿樞六分儀,其目的就只有一個,她需要杜玫心口處的那枚黑石碎片。
她要集齊世間所有的碎片,然後以命換命,用自己的命,來換俞江的命!
趙璇真正想要炸毀的,其實從來都不是這座歿樞六分儀,更不是那面秩序用來監視時間的蝕之鏡,她真正想要炸毀的,是命之墟!
是這座排在了七十三位的天宮!
這座,天上天宮。
而這枚黑石,便是打開命之墟的通絡。
所以,誰敢攔她,她便殺誰,即便攔她的人是她的親哥哥,她也絕不手軟!
只因她所做的這一切,皆為了俞江,皆為了孩子。
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還能喘氣,這條路,她便會繼續走下去。
當她徹底想通了這一切之後,她這才從太機天樞的腳下重新站了起來,只是這一次的起身,她重新看向太機天樞的那道目光,就已經有了變化。
那是…
最為堅定的熾烈!
她把自己的未來,活成了一把刀!
一隻被命運斬斷了雙翼的籠中雀,一隻將鋒利的刀鑲在了血肉之上的破曉鳥!
她這把刀,不需要感情,只需要鋒利,便可!
因為刀就是刀,只要它足夠快、足夠狠、足夠准便好。
只有這樣,她才能替俞江劈開一條活路!
這便是她,這便是趙璇。
那個被命運逼到絕境、然後親手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的女人。
她不知道自己手中握著的這把刀,最後會砍向誰,甚至都不知道,這把刀會不會在途中折斷,不知道它落下去的時候,濺起的血會不會濺到她自己臉上。
她就只知道,她要一刀一刀地砍,直到光與影的預言被她徹底斬斷!
而現在…
古伊娜爾·阿提雅(大口地喘著粗氣):「喝…喝…喝…喝…」
趙璇就這麼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什麼都沒有說。
她就只是讓自己對準了面前的黑暗,然後…
雙手結印,用力一推!
於瞬間,一面巨大的鏡子,竟憑空出現在了這片黑暗之中,而隨著它的出現,整個空間裡的其餘鏡子,皆頓時顯得黯淡了起來。
這面古老的鏡子…
這雙監視時間的眼睛…
蝕之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