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秦子澈,不記得東林鄉那十年的相濡以沫,更不記得馬尾山上的那抹不舍與堅決。
彼時的她唯一還能記得的,就只有這間屋子,就只有這裡的人。
就好像一張未被顏色所沾染的白紙一般!
人活著,卻也死了,是多麼的荒唐啊。
甚至於在尉遲琉璃的眼中,這樣的荒唐,已經不能用離譜二字來形容它了。
這是一種割裂,是一種背叛情感的底層錯誤。
即便現在的東方玥,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可這樣的日子又能怎樣呢?
她再也記不起過去的時光,更記不起那個可以為了她而憑空變出各種食材的少年了。
秦子澈...
對不起,原諒我,因為...
我不再記得...
你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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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時候,秦煜不免會想,東方玥現如今的這種失憶,對她來講,是不是最好的一個結果,沒有過去的恩怨,也不記得以往的情仇,唯一擺在她面前的,就只是新生。
也唯有新生。
秦煜之所以會這樣想,還是因為這他的心底,一直都扎著一根刺,一根由他和尉遲琉璃共同扎進肉里的刺。
馬尾山·昊天劍宗!
其實吧,尉遲琉璃當年在馬尾山上放的那把火,當真改變了許多許多,而被她所改變的,不僅僅只是雙邊的戰局和結果,還有秦煜本人。
七萬多人的隊伍,被葉功名無差別的屠戮,以至於即便事情都已過去了這麼久,百令關前的那抹血味,如今依舊濃郁。
當然了,回憶只會讓秦煜覺得唏噓,卻絕不會讓他產生手足無措的情況。
除非這件事情的爆發...
如果說,東方玥記起了自己是誰?
如果說,這位被命運所反覆捉弄的女人,得知了馬尾山的真相?
這才是秦煜現階段最頭疼的事情。
因為他不敢讓東方玥知曉這些過往!
現在的時局早已不同於當年了,幾年前的日子雖說也很混亂,但那樣的混亂都是人為所造成的,國與國之間的戰爭,又豈能不亂呢?
可現在卻不同了,現在的混亂,早已不再局限於國與國之間了。
且不說那些因滅國而被迫轉入地下的抵抗者隊伍,就光是處理吐斯汗、南楚、北晉三國的老百姓,就足夠讓龍寰的朝廷好好地喝上一壺了。
然後呢?
西線的戰爭還沒真正的收尾,東邊的局勢就因卯月一花的瘋狂而變得再度緊張了起來。
還有那個時不時就會給這個崩壞世道帶來點刺激的趙璇...
當真可以說,現如今的龍寰,早已變得千瘡百孔了。
龍寰需要用人!
陸鋒需要用人!
他秦煜同樣需要用人!
所以對於現在的這個局面來講,秦煜所要去做的事情,目的性就非常明確了,他必須要阻止東方玥恢復記憶,而阻止這一切的底層邏輯,就是玄清子所羅列出來的那七味仙草。
魔繭絲、白菱角、不老淚、雲鯤須、赤翀果、鬼王藤、望山葉!
秦煜必須要阻止趙璇和橫芯收集齊這七味仙草,因為只有這樣,秦子澈就不可能醒來,他就只能乖乖得躺在那尊裝著他的水晶棺里,然後一點點的爛掉。
秦子澈活不過來,那麼對於東方玥來講,她便沒有那個機會去重拾記憶。
至於橫芯...
都說女大十八變,東方玥當年執意去伽藍山搶奪六面月的那會兒,橫芯怕是連三歲都沒有吧。
一個連嬰兒肥都尚未褪去的稚童,東方玥還能對其有多少印象呢?
所以這這個問題上,秦煜自詡自己看得上非常清楚,唯有這樣,也只能這樣!
現在的曦,早已走到了懸崖邊上,自歿樞六分儀事件之後,趙染杳無音信,司徒茵更是被東線的緊張事態給牢牢困住了,而宇喜多蓮月滿腦子都是找人,看架勢是很難給予秦煜幾人相應的幫助。
太史鈞?
一個終日酗酒的渾噩傢伙,秦煜還能指望著他再幹些什麼呢?
五根手指,要攥緊了方可成拳,可問題在於,現在的這五根手指頭,卻是各顧各的,連攥緊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使勁兒了。
反觀橫芯和趙璇那邊,這些年她們衝擊深淵帷幕的頻次,卻是越來越頻繁了。
所以阻止秦子澈活過來,阻止東方玥回歸,便是秦煜眼下最需要著手去做的事情。
他要用對手的劍,去刺穿對手!
他要將東方玥這柄鋒利的劍,永遠地握在曦的手中!
所以他才會趕往平皮,去阻止橫芯。
只可惜,命運終究沒能眷顧他,他和劉熠還是眼巴巴的就那樣看著橫芯,看著她奪走不老淚,看著她整個人重歸深淵之底。
即便那一次的爭奪,差點兒要了橫芯的命!
而現在,秦煜曉得,留給他的機會,就只剩下三次了。
赤翀果...
望山葉...
雲鯤須...
望山葉一直都被龍寰的朝廷所嚴格控制著,所以這秦煜看來,橫芯一時半會兒地也難以從陸鋒的手中搶走這味。
而傳聞雲鯤須長在龍覆海溝的千珏底,那可是海赤精的大本營,以橫芯這樣的實力,基本上也很難活著抵達那裡。
那麼對於她來講,對於這位因心中所愛而墜入瘋狂的妻子來說,她的下一個目標,百分之百會鎖定這赤翀果的身上。
既然是這樣...
對於秦煜來講,他的下一步,也就順勢明確。
龍寰錦州,三十六洞湖,燕湖湖底的那座三茝神樹,便是下一個目標。
只因他曾聽司徒茵講過,有人曾在三茝神樹見過這個所謂的赤翀果。
這場圍繞著生與死的角逐,才剛剛開始!
(微閉的房門被人輕輕推開的聲音...)
(吱...)
借著微弱的燭光,秦煜只是抬了抬頭,便已看見了她。
那是他的愛人,是他心中唯一的聲音。
尉遲琉璃...
只不過,從尉遲琉璃冷冰冰地看著他的那抹神色來看,兩口子的那點兒矛盾,這妮子還沒氣消呢。
(咚...)
隨著這一聲的悶響,尉遲琉璃就這麼將手中的碗給放在了桌子上,這是一碗被盛得很滿的稀粥,以及那幾根飄在粥里的鹹菜。
尉遲琉璃(冷言冷語):「吃完了再想吧。」
一邊嘟囔,一邊收拾著秦煜晌午吃完的碗筷,整個過程冷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