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
若這個世界當真存在著這所謂的公平的話...
... ...
秦煜(難以置信):「裕安...」
說實話,在秦煜尚未馳援裕安之前,他對於惡這個字的理解,還很單一。
就算他曾親身經歷了諸多事情...
黑潮...
嶺川血祭...
萬機神宮之行...
以及之後的太多太多,可以說秦煜這傢伙對於善與惡的甄別,現如今已經非常模糊了。
在經過了這麼多的事情之後,他早已分不清楚,什麼是善什麼是惡了。
他是個善良的人嗎?
對於尉遲琉璃、東方玥、橫芯和秦子澈來講,他不算!
因為他總會通過自己的言行和語言,將尉遲琉璃這個傻丫頭逼到命運的十字路口,然後不管不顧。
他還會為了阻止秦子澈醒來,而不斷地去出手阻撓橫芯,或出手去搶,或派兵去壓,總之對於他來說,只要秦子澈別醒來,像這樣見不得光的手段,他仍舊會繼續使用下去。
他甚至會為了延續趙染的意志,為了將光與影的計劃繼續實施下去,選擇主動復活東方玥,只不過他復活東方玥的手段,太過難堪,也難以啟齒,畢竟每一次的嘗試,都會有成百上千的日昭女孩兒為此死去,而這樣的嘗試,他做過了許多次了。
所以這般來看,秦煜這個傢伙其實並不善良,甚至可以說,他是一個為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人。
可對於劉熠來講,對於蘭汐來講,對於俞江、對於趙淮等等這些朋友,他又算是善良的人!
因為他會為了他們而選擇妥協,他會為了這些朋友而選擇跪下,跪在那座他曾經最為鄙夷的皇權面前,而他之所以跪下,就只圖了個活著二字。
當他的這些夥伴在得知了他跪在了陸鋒的面前,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尤其是一路陪著他走來的尉遲琉璃!
黑潮對他們兩個家庭的迫害...
就連做夢,都是這些,可?
為了讓劉熠這群人能繼續活下去,秦煜還是毅然決然地選擇了跪下,不帶絲毫的猶豫與糾結。
所以對著他的這些朋友來講,秦煜又是個無比善良的人。
同樣的問題,若要放在尉遲琉璃的身上,也同樣的適用。
她這個傢伙,到底是善還是惡?
若說她善良吧,可她做出來的事,就算是十惡不赦的人,也未必能幹的出來。
放火燒山?
殺人掠地?
別的先且不講,就光是火燒馬尾山這一件事情,尉遲琉璃身上的污點,就一輩子不可能洗刷得乾淨。
甚至可以說,死在她手上的人,早已超過了千餘人數了。
就這樣的一個女人,還有誰敢說她是個善良的人?
然而,對於秦煜和秦逸這對父子來講,甚至對於劉熠和蘭汐這群朋友來說,她又是個徹頭徹尾的善良的傻丫頭。
只因她的所作所為,都有據可依,都能追尋其動機與出處。
火燒馬尾山,那是因為她要為劉熠討一個說法,要為秦煜清掃掉西進的障礙,兩國交戰,死傷本就正常,所以這般來看,她的這一行為,又能被認同和理解。
而現在...
當秦煜就這麼看著帳外的一切,看著人群的痛苦,聽著人群的哀鳴,他對於惡的認知,在這一刻突然有所變化。
眼前的惡...
已不再是秩序與深淵的對決,更不是人與原罪的戰鬥。
眼前的惡,就是最為乾脆的惡,乾脆到甚至連一絲反悔的可能都不賦予人們。
當這台戰爭機器開始加大了火力...
它所碾碎的,不是深淵之底的那些不可名狀的觸鬚與血肉,它彼時所碾碎的,是人對於和平的嚮往,是人對於生活的夢境。
畢竟深淵只會吞噬,而這台無情的機器,除了吞噬,還會摧毀,還會碾壓!
這種可怕,叫絕望!
兩天一夜...
滿打滿算不過二十四個時辰,四十八個小時,可結果呢?
死了多少人?
又傷了多少人?
對於這個數字,秦煜這傢伙此時壓根兒就不敢去算,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做好準備。
沒有做好去面對這些兄弟家人的準備...
他不知道,眼下的他,該如何去面對他們,亦或者是她們,這些人對他的那些質問,說真的,他回答不上來。
這才是他語塞的唯一原因!
裕安一戰,與其說是戰鬥,倒不如說,這場戰鬥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即便是當年在百令關前所直面的葉功名的部隊,在秦煜的記憶里,他和他的鐵槍軍,也沒有潰敗得這般迅速。
葉功名難道不厲害嗎?
作為當時唯一還活著的昊天劍宗的長老,這老頭和他手中的那柄神兵,當真給秦煜和尉遲琉璃帶去了極大的麻煩和危險。
就算是這樣,在秦煜看來,那一戰他未必就不能打。
可眼下呢?
(神色極度複雜...)
這場戰爭,秦煜完全想不到自己該怎麼打,該怎麼贏。
二十四個時辰,他的鐵槍軍就已折損近乎三分之一,這...
要知道,在這個數字之中,死傷的可不是那些後勤兵種,死傷的可全都是能直接上戰場的老兵。
這是個什麼概念?
這等同於說,秦煜手頭上這支好不容易才重新建制的鐵槍軍,僅用了兩天一夜,就又不行了!
八萬多人打五千多頭海赤精,還把裕安一戰打成了這個樣子?
結果呢?
裕安不僅丟了,還讓三萬多建制的城戍衛,是基本打了個精光,讓幾十萬城中百姓,是跟著殘部踉踉蹌蹌地躲在這座土垣之間?
這就是狗曰的公平?
不過好在一點,那些占據了裕安的海赤精,好似並沒有選擇乘勝追擊,要是選擇了這樣...
那麼留給秦煜這夥人的,唯有死路一條可選了。
(半個時辰後,土垣...)
這半個時辰對於秦煜來講,異常煎熬,甚至於在這段時間裡,他壓根兒就沒有合過眼。
按理來講,他率軍經歷了兩天一夜的高強度作戰,再加上率殘部倉皇撤離,這會兒的他早已該精疲力竭才對,可是呢?
現在的他,依舊選擇硬撐著...
就這麼將自己的眉頭緊鎖著,就這麼無力地蹲在地上,聚精會神的注視著那張被攤在黃土地上的地勢圖。
然後...
她來了...
尉遲琉璃(心酸):「你不行去睡會兒吧,這裡我來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