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
人活一世,又豈可不遇問題?
更何況這問題本身,本就是一個方向,也是一個出口。
(伽藍山腹地,永川...)
風雪就這麼刮著,那宛若刀子般鋒利的寒意,颳得人難以睜開眼睛,即便想要伸手去抵擋,可指縫間所漏出的那絲寒意,仍舊犀利。
腳下的這條路,當真是愈發難了些。
(腳踩深雪的聲響...)
(吱...吱...吱...)
游無羈(大喊):「老賀,你給的這方向到底對不對啊,這都走了老半晌了,怎麼連個響兒都聽不見啊。」
白皚之間,這道滿身創痕的身軀,多少特別了些,一個雙眼看不清任何的瞎子,一個心底卻明如鏡的男人。
游無羈...
卻是秦子澈最信任的那個他...
至於被他抱怨著的另一人?
是賀子蕎!
是這位被秦煜追殺了好些年的龍寰軍神!
他?
果真背叛了龍寰!
賀子蕎(大喊):「你等等,我再看看方向...」
說實在的,就眼下的這股風雪,真得就沒必要再走了,若不是腰間纏著繩子,就眼前瀰漫著的白意,說是獨自一人恐怕都有人會信的。
(從懷中艱難地摸索出一個無比精巧的青銅玩意兒...)
努力地看了看小玩意兒上不斷擺動的金針,又緊眯著眼睛地朝著更遠的方向看了幾眼,然後持續反覆著這個動作,直至賀子蕎在這等的重複里調整著自己的方位。
賀子蕎:「方向沒問題,就是這個方向!」
雪太大了,大到有效的溝通只能靠吼,若不吼兩嗓子,身後的那個傢伙又豈能聽得見?
游無羈:「你說啥?」
賀子蕎:「我說咱們的方向沒問題,繼續走吧!」
游無羈:「走...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吧,雪太大了...」
賀子蕎:「走,先想辦法找個地方避避雪。」
就這樣,在簡單地吼了幾嗓子後,賀子蕎便用手拽了拽腰間綁著的繩子,待他感受到繩子另一端的那份力氣,這才艱難邁腿,朝著既定之方向又邁出了那一步。
而被這根繩子所捆綁的另一個人,亦是如此。
... ...
(不知過去了多久...)
(無名山洞...)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還真讓倆人尋得了一處可以避雪的山洞,山洞也不算大,但已經夠用了。
沒有柴火,沒有熱源,可憐的二人組就只能相互緊緊依偎著彼此,好讓那絲僅存的溫熱護著他們,保護著心底最後的那份火熱。
(呼...)
一邊瘋狂地搓著手掌,一邊朝著搓來搓去的手掌呼著可憐的熱氣,不得不說,太真實了。
游無羈:「他(媽)的...這鬼天氣,真是凍死個人!」
游無羈啊游無羈,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這嘴臭的毛病還真是一點兒都不曾變過啊,還是這麼擲地有聲。
再反觀緊挨著他的賀子蕎,倒是比幾年前看著更儒雅了幾分。
誰能想像,就是這份的儒雅,讓他成為了整個日昭民族的眼中釘肉中刺,如果讓日昭人在心中評選出一份名單的話,他賀子蕎的大名一定排得非常靠前。
為何?
理應非常簡單,這八年來,若不是他的存在,整個龍昭之戰日昭早就贏了,也就沒有之後的那些事了。
卑彌宮的坍縮...
日昭四島的沉沒...
七千八百多萬人的瞬間湮滅...
可是命運一向公平的很,對於這個劣根性拉滿的民族,他們既然敢選擇那條必敗之路,那麼對於這份失敗者的明細,他們就得擔著!
不管這人是誰,敗了就是敗了!
至於賀子蕎嘛...
柳川之戰讓他一戰成名,之後的三大阻擊戰以及緊密跟進的四大戰役,更是讓他成為了繼蓉天宇和楊爵之後的再一軍神!
八場戰爭,讓這個男人揚了名。
八年光景,讓龍寰守住了最後的根基。
這便是賀子蕎,一個將理念奉為終生的執拗傢伙。
然後?
因橫芯一事,被秦煜排擠,被劉熠暗殺,被皇甫嵐救回神木山上...
他有什麼錯?
其實現在再回看橫芯一事,賀子蕎或許什麼錯都沒有,他只是想為自己心裡所仰望的那束光爭取回一個名聲罷了,可即便是這樣,他的這一行徑在秦煜等人看來,就是背叛。
那橫芯是什麼人,那是秦子澈的髮妻,是光之子集團的核心人物,是整個影之子集團都欲除之而後快的狠辣角色,賀子蕎作為秦煜那方的人,豈能同情她?
豈敢同情她?
所以...
背叛就是背叛,哪怕手握著天大的功績,那也不行!
於是乎,這位挽救了龍寰的男人,被除了名,被剁了根,被秦煜和俞江等人的算計,逼向了深淵的某處去了。
(大雪呼嘯...)
游無羈:「哎...老賀,跟你說話呢,你倒是回我一嘴啊,真凍傻了?」
賀子蕎也不急著回遊無羈,他就只是簡單地看了游無羈一眼,然後繼續著自己吹手的動作,反反覆覆地吹著。
游無羈:「哎...我說你這悶葫蘆,我...」
賀子蕎:「你不覺得你每說一句話,就更冷一些嗎?」
游無羈(詫異):「嗯?」
很顯然,從游無羈頓時的反應來看,賀子蕎的這句話,還真是這樣的。
賀子蕎:「省點力氣吧,等這場雪停了,咱再繼續出發,按照咱倆現在的進度,我估摸著再走兩天左右,咱就能到目的地了,所以老游,有力氣就攢起來,這兒的環境可不似你梁州老家啊。」
游無羈:「成吧...就聽你的吧...真他娘的冷啊...」
縮了縮脖子,好讓自己看著更像一頭蜷縮著洞裡的狗熊。
就只露著半個腦袋...
當然了,至於一旁的賀子蕎...
眼前的這場風雪,讓他不免多想了一些。
那是...
柳川!
... ...
(八年前...)
(柳川城下...)
說實在的,對於彭谷的事,他心底其實早已有了一份答案,他知道彭谷的戰事一定慘烈,可真等到尉遲琉璃拖著幾十殘兵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對於此前的認知,還是為之改變了不少。
畢竟...
他對秦煜所部所安排下的任務,是死守彭谷,最少也要為他的柳川爭取出差不多二十天的時間出來。
然後呢?
十七天...
彭谷便丟了!
秦煜部呢?
除了眼下的這三四十號人之外,全死了!
用尉遲琉璃的原話來講,她們全員光榮!
(眼神狠厲...)
這場該死的戰爭...
賀子蕎也不再說些什麼,他唯一做的,就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尉遲琉璃的肩頭,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