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待客之道
人元子率先開口,捋著那幾縷鬍鬚間,聲音漸而變冷。
神宗宗主接口道:「不錯,江塵身為你九天太清宮之人,卻在百朝大戰中,破壞我等此前共同定下的規矩,這般行徑,視我八大超級宗派約定為何物?」
「規矩不可廢,江塵此舉,可是太沒將我等放在眼裡。」
萬傀門門主沙啞,鼻音有些粗重。
「我等今日並非與九天太清宮為敵,只是有些事隨意開了口子,日後東玄域豈不亂了套?」
洪荒殿殿主周身血氣隱隱,聲音滾滾。
符穀穀主雖未說話,但那沉默的姿態,似乎也是站在了元門一方。
五大超級宗派掌教聯合施壓,這等陣容,足以讓東玄域任何超級宗派都感到窒息般的壓力。
九天太清宮幾位長老面色都有些發白,目光不由望向太清宮主。
太清宮主秋水般眸子沒有絲毫波瀾,待對方說完,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越。
「西玄域之人貿然而犯,諸位所言,姑且不說有無道理,想要問責於江塵,現在的你們,怕是還不夠資格……」 此言一出,山巔氣氛驟然凝固!
人元子面色瞬間陰沉下來,眼中寒光暴射。
今日他們五大掌教親至,代表的是東玄域五大超級宗派,已超過了八大超級宗派的半數,而這太清宮主竟然敢說他們不夠資格,簡直是狂妄至極。
「太清宮主,你莫非是以為那江塵晉入了小符宗,就能無視我等不成!」
神宗宗主厲聲喝道,周身元力涌動間,周遭空間都是扭曲開來,層層崩裂。
今日前來,他本是給元門掌教一個面子,但現在看來,這九天太清宮比元門更加狂傲。
「資格?」
「真是笑話,今日憑我等五人在此,便有這個資格!你九天太清宮,莫非想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東玄域各大超級宗派?!」
人元子冷笑一聲,那如嬰兒般白皙的陰厲面龐上滿是譏誚。
「太清宮主,我等前來,只是為討要個說法,你這般言說,我等倒是要看看,我們究竟有沒有這等資格。」
萬傀門門主氣息勃發,已然動怒。
轉輪境強者,自有其傲氣,儘管現今的江塵實力斐然,在東玄域早有名聲傳出,但在這些人眼中,還是所謂的晚輩。 「萬門主所言極是!」
洪荒殿殿殿主接口說了句,那如虬龍般盤踞的手掌緩緩緊握,一股強橫的力量波動從其體內瀰漫而出。
符穀穀主眉頭微皺,雖覺得太清宮主所言有些狂悖,但卻並未多言。
今日之事,可大可小,他們要的只是九天太清宮一個態度而已,但眼下太清宮主這般強硬,極不符合常理,還需觀望一二再做決定。
九天太清宮江塵破壞了百朝大戰的規矩不假,但那元門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吭…」
面對人元子幾人同時爆發的恐怖威壓,太清宮主身後幾位長老們幾乎要站立不穩,但太清宮主本人卻是依舊淡然,甚至連衣袂都未曾飄動一下。
「我倒是覺得,江塵此次沒有什麼過錯……」
不待太清宮主開口,一道清朗的聲音自天際傳來,仿若清風拂過山崗,瞬間驅散了山巔緊繃壓抑的氣氛。
所有人霍然擡頭,只見遠方天際,一道流光破空而至,眨眼間便落在了山巔之上。
「應玄子…」
眼見來人,人元子眼底波動了下,閃過一道厲色。 近二年來,他一直懷疑道宗與九天太清宮已是暗中結盟,只是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今日應玄子前來聲援,倒是一種佐證。
這九天太清宮和道宗的關係,怕是不太一般。
「諸位齊聚九天太清宮,怎能少得了我道宗……」
應玄子看了眼太清宮宮主,眼,略微拱手,隨後目光掃向人元子幾人。
「應玄子,遠古戰場空間的規矩,當初道宗同樣參與,如今江塵公然違背,怎麼你道宗今日倒要為他開脫?」
人元子聲音冰冷,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莫非道宗與九天太清宮,早已暗中勾結,意圖破壞東玄域多年來形成的規矩,與我幾大超級宗派為敵不成?」
聞聽此言,應玄子淡然一笑,雙手緩緩置於身後。
「人元子,你還是這般不要臉皮,即使我道宗與九天太清宮結成聯盟,那也是為了對付你元門,與其他超級宗派可沒有關係。」
「東玄域,你元門一家獨大,我想不滿的可不單是我道宗,諸位此次隨波逐流,難道心中就沒什麼想法不成……」
聽到應玄子這話,神宗宗主、萬傀門門主、洪荒殿殿主乃至符穀穀主,面色皆是微微一變,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人元子,眼神閃爍不定。
元門在東玄域一家獨大已久,行事霸道,暗中損害其他宗派利益之事時有發生,他們一樣有所不滿,只是懾於元門實力,不敢多說什麼。
如今應玄子公然點破這層窗戶紙,拉上九天太清宮,這明顯是在挑戰元門的權威,讓他們重新站隊。 「應玄子,你這是在挑撥離間,污衊我元門!」
「今日就事論事,你休要扯到別處!」
人元子臉色鐵青,怒聲連喝,似是沒想到應玄子會將矛頭直接對準元門,一改以往的軟弱。
「好一個就事論事!」
應玄子冷笑一聲,目光飄遠。
「這一次百朝大戰,西玄域之人意圖挪移那片空間,江塵挺身而出,力挽狂瀾,保我東玄域傳承之地,這可是大功一件,談不上過錯。」
「而諸位所說的破壞規矩……就更是荒謬,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他若不出手,遠古戰場空間被西玄域之人所奪,幾位所在意的規矩又有何用。」
此言一出,神宗宗主幾人眼神微閃,流露出了一些遲疑,一時默然。
就事論事,真到了這次百朝大戰的那一步,他們恐怕也會做出與江塵同樣的選擇,畢竟,規矩再大,也大不過宗門乃至整個東玄域的根本利益。
每一次百朝大戰,都是給他們所在的宗派提供了不少新鮮的血液,那片遠古戰場空間自是不能白白被西玄域之人奪取。
這一次他們跟隨人元子前來,也是不想拂了元門的面子,但現在看來,先前一番言語到是有失妥當。
「應掌教所言倒也在理…」 「……」
聽到神宗宗主幾人遲疑下來的言語,人元子面色瞬間陰沉無比。
「強詞奪理,我們八大超級宗派定下的規矩就是規矩,不論這江塵有功於否,也不是他破壞那片空間規則的理由!」
「此例一開,日後人人效仿,我東玄域秩序何在?!」
「人元子,今日我等共同前來,本是為了約束一下江塵,既然道宗與九天太清宮認為江塵無過,你元門又執意問責。」
「那這事,我符谷還是不參與為好……」
一直沉默的符穀穀主目光在應玄子和人元子身上停留了下,隨後開口,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符穀穀主的話,無疑是代表了一種中立,明顯是不想得罪九天太清宮和道宗,更不願完全站在元門一邊,只求一個簡單的平衡。
萬傀門門主人幾人眼神交互了下,然而不待幾人做出決定,太清宮主已是開口。
「人元子,你今日帶人前來我九天太清宮,想問責江塵,那就先問問他本人,答不答應……」
看著暴怒的人元子,太清宮主輕輕搖頭,秋水般的眸子中,閃過一抹憎惡之色。
背棄天玄大陸,暗中投靠異魔,還此等道貌岸然,著實可恨! 而就在太清宮主話音剛落,一股浩瀚磅礴的輪迴之意,陡然自無比天地蔓延而開。
那等波動僅是自然彌散,便讓山巔之上包括人元子在內的五大掌教,同時身軀劇震,猶如肩上壓下了萬丈山巒!
輪迴之力!
這是屬於輪迴境強者的力量,遠超轉輪境層次。
「九天太清宮,何時出現了這等強者,莫非是那江塵…?」
人元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死死盯著威壓傳來的方向,體內魔氣內斂到極致。
「九天太清宮有這樣的強者,人元子真是害人不淺。」
神宗宗主、萬傀門門主、洪荒殿殿主幾人面色劇變,惡狠狠的看了一眼人元子。
輪迴境強者,可不是能夠依靠數量能夠取勝。
單是這等輪迴威壓之下,他們抵禦起來都頗為麻煩,真要交手,怕也就是幾個回合的事。
「還好…」
符穀穀主瞳孔驟縮,暗中慶幸自己剛才表明態度,及時抽身。 應玄子感受到這股威壓,眼中先是掠過一絲震驚,隨即化作濃濃的欣慰和笑意。
九天太清宮內,最有可能達到這一層次的唯江塵一人,而其踏出了那一步,那麼接下來誅滅元門之舉,將更為穩妥。
下一剎,一道平淡至極的聲音,緩緩自天地中響徹。
「爾等此行前來,不知要我做何解釋…?」
伴隨著那聲音,眾人眼前的空間微微蕩漾,一道身著藍衫的年輕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太清宮主身側。
青年負手而立,面如冠玉,眼神平靜得如同萬古寒潭,一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吞噬天地一切光芒。
說話之人,自是江塵無疑。
「江塵……」
人元子喉嚨乾澀,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中充滿了極致的忌憚與一絲隱藏極深的恐懼。
他怎麼也沒想到,江塵不僅踏入了輪迴境,而且氣息之強,竟給他一種自身宛如螻蟻一般的感覺,這怎麼可能?
神宗宗主等人之前的倨傲與不滿頃刻間便是煙消雲散,只剩下深深的敬畏與後怕。
今日,他們竟然跑來向一位輪迴境強者問罪,這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這人元子,害人不淺…
「見過伯父…宮主…」
江塵拱手同應玄子和太清宮主見了一禮,隨後目光淡淡掃過神宗等人,停留在人元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現在我倒是想聽聽你們要說什麼……」
江塵面色沉靜,聲音不帶絲毫的情緒波動。
現在殺了人元子,自是輕而易舉,但這樣做意味著提前同元門開戰,直接同那些異魔攤牌。
這樣的話,近兩三年裡,在遠古八主這些人沒有甦醒恢復前,他可能都沒有衝擊輪迴劫的時間。
儘管他現在無懼這片天地潛藏的任何異魔,但想要將這些異魔一網打盡,按照他的計劃,該封印的封印,該抹殺的抹殺,還是有很大難度。
他不是孤家寡人,這片天地有太多他需要守護的東西,而這些異魔也絕不會坐以待斃,晚一些動手,對他將更為有利。
「今日之事,我是受了人元子的矇騙,還望江塵小友勿怪…」
神宗宗主忙忙拱手,表明著自己的立場,與此前同太清宮主說話時的那副神態天差地別。
「神宗主所言是極,是我等先前出言無狀……」 「……」
緊接著,洪荒殿殿主,萬傀門兩大宗派掌教皆擺明了自己的態度,目光甚至不敢直視江塵,姿態放得極低。
輪迴境強者,東玄域中許久都是未曾出現過,這等強者若要動手,那遠比元門三大掌教聯手都要恐怖,他們根本沒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面對這樣的強者,如再顧忌所謂的面子,那與尋死無異。
這東玄域的格局,以後怕是要變一變。
眼見神宗宗主幾人先後變臉,人元子臉色難看至極,心中將這幾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的謀劃,在這江塵現身的那一刻,便已徹底破滅!
今日不僅沒能壓制九天太清宮,找回元門丟失的顏面,反倒是讓這些牆頭草看了笑話,變了風向。
「誤會,嗬嗬……」
江塵輕輕笑了笑,那笑容直接讓神宗宗主等人心頭一凜。
「既是誤會,那便罷了。」
隨後江塵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回臉色鐵青的人元子身上,聲音陡然轉冷。 「不知你以為如何?」
面對江塵的直言詢問,人元子心底立時湧起一股寒意。
今日若應對不當,恐怕難以出這太清山脈,那些大人們真是拖遝,早早助他們晉級,又豈會有今日這般局面。
「先前之事,確是我元門思慮不周,過於拘泥陳規,此事……便到此為止如何?」
人元子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與暴怒,臉上擠出一絲極其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人元子這番話,無疑是將元門的臉面徹底擱置。
「如此忍耐,看來那些異魔現下還真沒有什麼動手的打算。」
江塵心中思量了下,目光微沉。
「嗬嗬,今日你們既然來了,那總歸是要留下些什麼,不然豈非是我九天太清宮不懂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