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扭曲(幸運日加更)
「額——其實我是有被感動到了——」
陳宵不知道在這種時候,該露出什麼表情才好,「那你也不至於,在那裡等一晚上吧?」
李默倒是繃不住了,「哈哈哈,想給同志春風般的溫暖?」
「我們現在不該討論一下如何對付剩下的靈異嗎?」衛正陽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們,只是臉色還有點發黑。
「鬼皮的收容行動,非常成功——」他看了陳宵一眼,改了措辭。
「雖然目前還未收尾,但相信它也堅持不了多久。」
「目前556區,就只有鬼手槐以及那個迷宮需要處理了。」
「你們都有什麼想法?可以說說,集思廣益嘛。」
卓曦夢想了想,「鬼手槐——我們這次行動對上了它的很多子體,大概能看出不少東西來。」
「它沒有明確的怨念主體,也是屬於群體類型的靈異。」
「上身是人形的鬼,下身是正常的樹身,兩者組合在一起;鬼軀全是木質屬性——如果有火焰類的能力,說不定可以起到奇效?」
陳宵下意識地想到小雨那隻熊,它就有火焰的能力。
仔細想想,那隻熊好像還有追蹤能力,剛好可以克制迷宮鬼跟鬼皮這類滑不溜手的——
卓曦夢不斷滑著平板,最後停到某一頁上,把它投屏到牆上的電視放大出來。
這是一個民俗故事。
在百年前的一個偏遠山村內,有一棵巨大的槐樹,被稱為「同心槐」。
這棵槐樹立在村口,是通往外界的必經之路,這樹最初是由一對苦命戀人所種。
窮小子進城與大戶的千金談戀愛,最後被阻隔的經典故事。
千金最後私奔出逃,與窮小子逃到了這個村莊,他們立下誓言,永不分離,即使化作草木,也要根須相連。
那槐樹承載了他們的這份願望,成長的枝繁葉茂。
然而,最終那家大戶還是找到了這裡,那個窮小子被生生打死在樹下,千金也被拖了回去,最後生死不知。
若只是如此,便也罷了,後來村里又有情侶進城,兩人在樹下約定,最後卻走向了形同陌路,女方更是吊死在樹下。
也不知什麼時候起,這棵槐樹就成了村里消息中的邪門」東西。
村民懼它,畏它,明面上稱呼它為同心槐」,說它只恨不能遵守同心」之願的情侶。
背地裡說它已經成了鬼,不管有沒有伴侶,只要孤身行走都會被抓去吃掉。
說它已經扭曲,從見證情侶之願的象徵變成了如今人見人畏的鬼物,它已經沒有眼」,也沒有心」了。
只要經過槐樹,都會被它所標記,那些枝幹就是它抓人的手」。
還有人說,他有次走夜路,這條路大霧瀰漫,這人當時就從那棵槐樹附近路過,剛好聽到了毛骨悚然的咀嚼聲」,他當時嚇得魂飛魄散,並且當晚就臥病在家。
沒多久,他就死了,雖然是死在床上,但這個人頭一樣被村里人怪在了同心槐」上。
這個傳說也因此流傳的越來越廣,被描繪的越來越真,仿佛有很多人親眼見到了槐樹的作案」現場。
村里更是專門立下了一個規矩,凡是經過「同心槐」,切記兩人或兩人以上一同前往。
且這幾人,要麼關係親密,要麼血緣相近,如此手挽著手,心連著心,「同心同路」,槐樹便會無計可施。
「這個傳說其實已經消失很久了——這些天我跟黑鳶隊長加班加點,查了很久,才找到它。」
卓曦夢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從昨天早上開始,凌晨又參加活動,一直到現在她都沒睡過覺呢。
「因為這棵樹——在那個動盪的時期被人給砍倒,一把火燒了。」
「而且那個村子的地形也改變了很多,我們查證好久,才確定是在西郊那片區域。」
衛正陽點點頭,「大霧,枝幹形成的鬼手,以及兩人以上的襲擊規律——」
「看來就是這個傳說衍變過來的。」
「但問題是——我們當時是多人一起行動吧?為什麼會被鬼手槐的子體襲擊?」
「而且當時那幾個子體還是配合著眾多人皮一起攻擊——要不是鬼手槐還處於二階段,霧氣與子體的能力並不強,我們這邊恐怕真的會出問題。」
陳宵聽到這裡,面色一動,有了些許猜測。
子體與人皮配合攻擊?
再想一下,迷宮內的霧氣極其稀薄,鬼手槐似乎只在樂園內活動,並不敢接近迷宮。
或許——
「然後就是陳宵提到的那個漩渦了,」衛正陽有些頭痛,「目前所出現過的鬼里,凡是沾染了空間能力的,全部都極為棘手。」
「那些還只是鬼軀沾染了空間——這隻,是完完全全地空間性質了。」
「說句不好聽的,按照陳宵的描述,哪怕它只是二階段,我們任何一個對策人單獨對上——恐怕都有不小的風險折損。」
「或者說,如果那是迷宮鬼的本體——能在二階段就以本體形式活動的鬼——」
「雖說不該用人數來衡量鬼的實力——但鬼手槐與迷宮鬼的事件要求太接近了。」
「一階段,一個50,一個100;二階段更是誇張,鬼手槐只要200人,迷宮鬼卻要500——」
「說實話,放在以往,犯人數量可以支撐的前提下,我們都會選擇放置這類難以處理的靈異—
.
如果進入三階段,那靈異的神出鬼沒程度,恐怕又會上一個檔次吧———
陳宵想了想,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發現,「我想,迷宮鬼的襲擊條件,可能很苛刻。」
「首先可能具備情緒上的因素,其次是體力方面,恐怕也要筋疲力盡才會被它盯上——」
「滿足了這兩方面,迷宮鬼出現時,地板的土壤會變為暗紅色,還會沾有類似瀝青的東西。」
「如果你被它盯上,若能及時走出這種地板,迷宮鬼似乎就會停止襲擊。」
「事實上,大多數在迷宮內死去的人,都是被鬼皮以及陷阱殺死的。」
「迷宮內可能布有暗紅色的漩渦,遇到了之後,不需要找到出口,通過這漩渦一樣可以直接回到外界——」
「但這類漩渦只會出現暗紅色地板的牆壁上,當你主動朝漩渦靠近,迷宮鬼便會跳過所有限制,直接對你發起襲擊——」
衛正陽若有所思,「越棘手的鬼,限制也越多,至少給被捲入的人留了幾線生機。」
陳宵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還是主動站起身,「要不先散吧?快中午了,跟別人約了個飯。」
李默靠在沙發上,聽著他們討論,總是一沉一沉地點著頭,聽到這話,一下子精神起來。
「人是鐵,飯是鋼啊!鬼手槐又沒進入三階段,先放放吧,我這都困得不行了。」
「確實,就先這樣吧。」衛正陽同樣是一臉倦容,「小夢,你也去睡一覺,我再去醫院看看玉婷。」
李默跟著陳宵往外走,有些促狹地湊過來,「老弟,哪位美女這麼榮幸,能約上你的飯啊?」
「咳,別搞,」陳宵把肩膀上的手拍開,「我在迷宮裡救下的——是個男人,他非要請我。」
「我還得跟他說一下呢,今天得讓他來對策局報個到,再把細節說說;另外,之前從迷宮裡回來的那個市民也有問題,估計是個人皮來著,我已經讓黑鳶去查了,這事兒就留給衛隊,讓他加個班吧。」
「哎——」李默搖搖頭,「別老想著這些工作了,趁著年輕,你得多交際一下啊,尤其咱們對策人這行——」
「又活不了幾年。」
說出這句話後,他情緒肉眼可見地低沉下去。
陳宵看不得他這樣,「別這麼消極,正好回去陪陪嫂子,少想這些事兒。」
「嫂子?哪來的嫂子?你嫂子,還沒出生呢。」
說到女人,李默又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勸解,「所以說啊,老弟,你可別學我,就顧著上班,撈錢——結果一把年紀了,連個後都留不下來。」
陳宵怔住了。
「哎,也不知道我當初是怎麼想的——年輕的時候,好像很多人約我來著——」
「但我當時——因為啥,給全拒絕嘞?」
李默陷入了追憶,苦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搖搖頭。
「我這才中年吧,記性都不好使嘞。現在當了對策人,也活不了多久——再找女娃子也是害了人家。」
陳宵呆在原地,靜靜地注視著他。
這幾句話好像一記重錘,猛地敲在了他意識深處的某個點上,一股刺骨的寒意在一瞬間攫住了他。
他死死地盯著李默,試圖從那張疲憊而惆悵的臉上解讀出什麼。
不對勁。
強烈的違和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這種感覺是如此強烈,讓人感到不安。
「嘿?你咋了?」李默看到陳宵發愣的模樣,忍不住再次問道。
陳宵回過神來,「沒事。」
他壓下心中的悸動,勉強擠出一個表情,「只是——突然覺得咱們這行,挺不容易的。」
李默聞言,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啊,能抓住的幸福,儘量抓住吧。行了,不說了,你不是跟人約了飯嗎?去吧。」
陳宵魂不守舍地離開了對策局,走到與趙鑫約定的地點。
在這裡,趙鑫已經焦急地等待了好久。
看到陳宵,他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來,熱情地招呼起來。
明明只過了一個晚上,趙鑫已經一改之前的頹廢,整個人都變得明媚起來。
「恩人!來,這裡!」趙鑫搓著手,笑得有些侷促,「就是這味!他家的菜可好吃了,聞著就饞哩!」
陳宵跟著他走進餐館,趙鑫一路都在說著感謝的話,說自己回家後,老婆看到他都哭慘了,等等——
男人一直訴說著最普通的日常,最普通的情感,而陳宵卻完全聽不進去了。
他看著趙鑫那張因為訴說而生動的臉,看著他眼中清晰的感恩和喜悅,再想到李默那張充滿遺憾的臉——
不一會兒,菜已經被熱氣騰騰地端上桌。
趙鑫一個勁兒地給陳宵夾菜,嘴裡不停地說著感激的話,甚至開始描繪他未來的生活,仿佛已經徹底擺脫了之前的可怖經歷。
陳宵勉強吃了幾口,味同嚼蠟。
「恩人,您怎麼了?是不是菜不合口味?」趙鑫注意到陳宵的異樣,有些擔心地問。
「不是。」陳宵搖搖頭,「只是——有點累。」
他確實感到累,那種詭異,與心靈上的空洞感,遠比身體的疲憊更讓人感覺沉重。
這一頓飯,便在陳宵的魂不守舍和趙鑫的熱情洋溢中結束。
男人堅持要去結帳,陳宵也沒有阻攔。走出餐館,陳宵叮囑他後續要去對策局進行後續的筆錄流程。
趙鑫再次向陳宵鞠躬致謝,直到陳宵讓他趕緊回去。
他坐進車裡,搖下車窗,還在朝陳宵揮手,嘴裡喊著「恩人再見!」
男人的臉上,是純粹的,未被陰霾籠罩的喜悅,是對新生活的憧憬。
陳宵站在原地,目送著對策局的車輛駛遠,直到完全消失在視野中。
他心中早已沒了趕緊回去睡個大覺的想法,只是靜靜地站在街邊,任由冰冷的風吹過。
無聲無息地,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改變了。
陳宵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身邊匆匆而過的行人。
陽光依舊燦爛,城市依舊喧囂,仿佛一切正常,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