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塵把石板收好,看了眼天色。
時空歪曲徹底散去,坡頂的花一層層冒出來。
日頭正暖,裙兒小姐坐在台邊,火夏蹲在旁邊跟它說話,一人一寶可夢挨得很近。
「差不多了,走吧。」
他朝台邊喊了一聲。
火夏回頭應了下,又跟裙兒小姐說了句什麼,才起身朝這邊走。
裙兒小姐也跟著站起來,沒再跳舞,只安安靜靜立在台邊,目送他們。
一行人往坡下走。
剛石把空筐甩回肩上,望羅走在最後,小照牽著靈幽馬,珠貝坐在雪暴馬上,就這麼往金剛聚落走去。
這剛回到金剛聚落不久,李洛塵的所作所為,立馬就傳開了。
舞台戰場的事,前腳剛落地,後腳就傳遍了整個聚落。
李洛塵一個人帶著噴火龍進歪曲,把發瘋的裙兒小姐壓著打,最後還讓裙兒小姐親自送出一塊石板。
話傳幾道,越傳越玄,到後來連「三招放在山道女王」的說法都冒了出來。
聚落里的人擠在路邊看,看他的眼神跟來時完全不同。
先前是防備,是打量,現在全成了惋惜。
「怎麼就讓珍珠隊撿去了。」
「是啊,這麼能打的人,要是先到我們金剛聚落該多好!」
「聽說他和珍珠隊那首領走得近,現在怕是被綁住了。」
「哎,晚了一步,晚了一步。」
這些話不避人,飄到珠貝耳朵里。
她走在李洛塵旁邊,聽了兩句,抬頭看了一圈,把下巴一抬,步子都穩了些。
那意思明擺著:撿著了就是撿著了,晚的別提。
雖說惋惜,但他們對李洛塵恭敬的態度沒變。
人都是慕強的。
在這個世道,能活著、能護住人的,就值得被高看一眼。
何況李洛塵是真有本事。
在舞台戰場把山道女王裙兒小姐壓著打,回來身上連塊灰都沒沾。
這種事,金剛聚落的人自己做不到,旁人能做出來,自然得敬。
一路走過去,兩邊的人都讓開道。
有年紀大的沖他點頭,有年輕的抱拳行禮。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還特意朝珠貝笑著點了點頭。
珠貝愣了下,也回了禮。
她在金剛聚落受這種臉色,還是頭一回。
走到木屋門口,剛石停下步子:「晚上還是老規矩,擺酒。給你們送行。這回沒人敢多嘴了。」
「你還是少喝點吧。」李洛塵說。
「哈哈哈~這話你留著跟自己後代說吧,我就這樣了。」剛石拍拍他肩,轉身走了。
李洛塵推門進屋,把行囊放下。
珠貝跟進來,順手關了門,坐在床沿,嘴角卻一直翹著。
「怎麼?看著心情不錯啊?」李洛塵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回頭看她。
珠貝把玩著衣角,沒看他:「還行。」
「還行?」李洛塵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剛才一路走過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哪有。」珠貝抬眼,瞪他一下,可那點笑意藏不住,「我就是……聽他們那麼說,有點解氣。以前我們來金剛聚落換東西,他們可沒這麼客氣。」
「那現在呢。」
「現在不一樣了。」珠貝頓了下,聲音小了些,「現在他們知道,我們珍珠聚落的人,不比他們差。」
李洛塵笑了聲,又伸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攏到耳後。
珠貝任他攏完,才臉紅地道:「登徒子。」
「嗯?」
「謝謝你。」
李洛塵看她一眼:「謝什麼。」
「就是謝你。」珠貝沒細說,只靠過來,把臉擱在他肩上。
當晚。
金剛聚落在廣場上擺了酒,篝火點得比平日還旺。
剛石做東,火夏張羅,幾個人圍坐在長桌邊。
菜比來時更豐盛,看得出是特意備的。
李洛塵一落座,周圍就有人過來敬酒。
有金剛隊的年輕隊員,有帶隊的老手,連白天在路口看過他一眼的婦人,也托人送了碗酒過來。
李洛塵一一應了,能喝的就喝,喝不了的就推給剛石。
珠貝坐在他旁邊,這回沒人拿異樣的眼光看她。
金剛隊的人過來敬酒時,還特意叫了聲「珠貝首領」。
她應得不卑不亢,心裡那口氣,悄悄鬆了些。
小照坐在桌子另一頭,正被幾個金剛隊的年輕姑娘拉著問東問西,臉紅撲撲的。
望羅照舊坐在角落,慢條斯理地喝酒,偶爾跟身旁的人搭兩句話。
火夏喝到一半,起身朝李洛塵這邊走來,手裡端著碗。
「李洛塵先生,這碗,我敬你。」她說,「裙兒小姐的事,謝了。」
「客氣。」李洛塵起身,跟她碰了下碗。
火夏喝完,壓低聲音補了句:「回去以後,你要是有空,去南邊的泥炭台地看看。夕蒲奶奶的事,我總覺得不太對。」
李洛塵點頭:「記下了。」
火夏笑笑,轉身回了自己的座。
篝火映得滿場通紅。
「李兄啊,我要是妹子的話,肯定會被你深深折服!」
剛石喝得滿臉通紅,摟著李洛塵的肩膀,一副掏心掏肺的架勢。
「兄弟,你別這麼說,我害怕。」李洛塵聞言立馬把剛石的手從肩上扒下來。
「你怕什麼!」
剛石不依,又搭上去:「我說的是真的。你看你,能打,能說,還會哄人。我們金剛聚落多少姑娘,見了你眼睛都直了。你倒好,就守著珠貝首領一個。」
「怎麼,你還想給我介紹?」李洛塵瞥他。
「不敢不敢。」剛石瞟了眼對面的珠貝,壓低聲音,「我上回就多問了一句,差點挨你媳婦眼刀。」
珠貝那邊正跟火夏說話,像沒聽見,耳朵卻動了一下。
李洛塵把這細節看在眼裡,端起碗,不動聲色地把剛石的手又推開了:「喝你的酒去。」
剛石「嘿嘿」一笑,沒再纏,轉頭去跟望羅碰杯。
喝著喝著,剛石又湊了過來,酒氣噴了李洛塵半張臉。
「話說,我要是有了後代,而且還是個漂亮妹子,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李洛塵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你喝多了吧。」
「沒多沒多。」剛石擺著手,一臉認真,「你想啊,咱們這交情,強強聯手,多好。我那後代肯定隨我,爽利,能打。你也不虧。」
「你先有媳婦再說吧。」李洛塵把他湊過來的腦袋推回去,「連對象都沒有,就惦記後代了。」
「那不就先問問嘛。」剛石嘟囔,「萬一以後真有了呢。」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李洛塵端起碗,「現在,喝酒。」
剛石「嘿」了聲,也不再糾纏,轉頭又找望羅去了。
珠貝在那頭跟火夏說完話,回過頭來,正好撞上李洛塵的目光,挑眉問了句:「他剛才跟你說什麼?」
「說他以後要有漂亮後代,問我要不要。」李洛塵如實答。
珠貝端著碗的手一頓,面無表情地看了剛石一眼。
剛石後背一涼,莫名縮了下脖子,趕緊把頭埋進酒碗裡。
「望羅,這酒可真酒啊。」
剛石灌了一大口,咂咂嘴,說了句廢話。
望羅慢悠悠抿著碗裡的酒,看他一眼:「剛石兄,你這話,跟沒說一樣。」
「我的意思是,好酒!」剛石拍拍桌子,「你從哪兒弄來的?比咱們聚落自己釀的強多了。」
「從祝慶村帶的。」望羅放下碗,「小生出門辦事,習慣自帶。免得喝到不乾淨的東西,誤了正事。」
「你這人。」剛石指著他,晃著手指頭,「防備心比我還重。」
望羅沒接,只笑了笑。
李洛塵在旁邊聽著,端起碗抿了口。
這酒確實不錯,入口綿,後勁穩。
望羅出門帶的東西,向來不會差。
只是他這趟跟著來紅蓮濕地,說是順路收帳,可一路上帳沒見他收幾筆,倒是對自己這塊石板上了心。
篝火那頭,幾個金剛隊的年輕人起了哄,非要拉人出來比劃兩下。
火夏起身去鎮場子,小照被推搡著也跟了過去。
廣場上一下又熱鬧起來。
「李兄,要不要看我們金剛聚落的實力?」
剛石揚著下巴,朝篝火邊那圈年輕人一指:「那幾個是我們隊裡最新挑出來的,年紀小,底子好。你要是肯指點兩句,他們能記一輩子。」
李洛塵順著看過去。
幾個年輕隊員正抻著脖子往這邊望,眼神里寫滿躍躍欲試,又不太敢過來。
李洛塵想了想,轉頭把小照叫了過來。
「讓他們跟小照打一場。」
小照剛在火夏那邊坐下,聞言愣住:「我?」
「對,你。」李洛塵說,「你學了兩天,正好練手。他們也是新人,輸贏都不丟人。」
小照咽了口口水,看了眼珠貝。
珠貝端著碗,淡淡道:「去唄。」
小照只得點頭:「好!」
剛石一聽樂了:「行啊,我們金剛隊的新人對你們祝慶村的新人,這局有看頭。」
他扯著嗓子朝那幾個年輕人喊:「都過來!李兄發話了,你們誰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