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廣場一片死寂,所有獵殺者全都膽戰心驚地望著那道身影,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他就是歸墟之塔所說的那個入侵者。
伊戈羅納克等幾位十二階巔峰獵殺者,從未像現在這樣惶恐過。
曾經威壓無數世界的他們,在面對此人時頭一次生出猶如蚍蜉見青天般的渺小感,竟連一絲反抗的想法都不敢有。
楚雲寒呆呆地望著冥墟所在的方向,眼中滿是哀慟和悲愴。
他不願相信比蒙死了,那句話與其說是在祈求,倒不如說是在自己騙自己。
他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與比蒙相處的一幕幕畫面。
想起了當初親手孵化比蒙時,比蒙撲在他身上,將他當做血親,舔著他的臉,那種深深的眷戀。
想起了他們在歷練時的相知相守,相依為命。
想起了他們躺在草地上,仰望著藍天白雲,他教比蒙唱世上只有爸爸好,有爸的孩子像個寶。
想起了第一次離別時,他依偎著比蒙問它「兒子...如果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了,你還會一直記得我嗎?」的戀戀不捨。
想起了他叮囑比蒙「以後要記得好好的活著,活著可是很難很難的...」的傷感。
想起了再次重逢時,比蒙躺在秘境中沉寂了數百年,全身上下透露著一股濃郁死氣的悲傷。
想起了比蒙生怕那是幻覺,惶恐落淚,最後確認之後的狂喜。
想起了他們一起嬉戲打鬧,閱盡人間煙火時的幸福與歡樂。
想起了每次進入任務世界,卻只能把比蒙留在現實世界的無奈與不舍。
想起了每次回歸後,看到比蒙沉眠幾百數千年,只為等他回來時的心疼。
回憶中的每一幕畫面,都讓他心如刀絞,每一個瞬間都讓他悲痛欲絕。
每次他的離開,對於比蒙來說都意味著極其漫長的擔憂、孤獨與等待,只有他才明白那種孤獨到底是種怎樣的滋味。
他本以為在面臨絕境之時,只要遠離比蒙,便不會牽連到它。
頂多就是和其他獵殺者一樣,被抹除一切有關於自己的記憶而已。
就算比蒙真的忘記了他,但至少,比蒙還活著。
他一遍又一遍地搜尋著那道熟悉的氣息,找遍了歸墟之塔中的每一個角落。
記憶中的那些畫面還在一幀幀掠過,如同翻動一本泛黃的舊相冊。
每一頁都泛著溫暖的光,每一個畫面中的比蒙總是在默默地等待著他。
他呆呆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星河道場,看著那些正在遠處戰戰兢兢、噤若寒蟬的獵殺者,心中湧起一種無盡的悲傷與悔恨。
他本以為這次復甦之後,回來時還能像從前那樣肯定那個毛茸茸的身影縮成一團,睡得正香。
他本以為這次依然能像從前一樣,輕輕推醒它,看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打個哈欠,然後在他身上依偎著。
但這一次,他復甦之後卻再也找不到比蒙的氣息了...
他再也見不到那個在他回歸後,滿心歡喜撲向他的比蒙了...
他真的...把兒子弄丟了...
比蒙的死,就如同一根利刺一樣,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
理智讓他清楚真相,情感讓他試圖逃避。
哪怕他再不願承認,再不敢面對,但事實終究是事實,並不會因他的意志而改變。
比蒙死了,永遠的死了!
淚水從楚雲寒的眼角無聲地滑落,在虛空中凝結成一顆顆晶瑩的水珠。
然後無聲的碎裂,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在星河道場的微光中。
他目光無神地望著前方,聲音因極度悲傷而顫抖起來:「兒子...每次你都在等待著我的回歸...」
「那麼漫長的時間,你一定等得很辛苦吧...」
「而這一次...你卻再也沒能等到老爹...」
「老爹把你弄丟了...對不起...」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忽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什麼修煉,什麼大道,什麼生死,什麼逍遙自在...全都被他徹底拋之腦後。
此刻,他只感覺到很累、很累...
他只想回到從前,回到那座安寧祥和的庭院中,和比蒙過著那些平淡而又溫馨的日子。
但,與他相守無數年的兒子沒了,家也沒了!
沒有比蒙的庭院,再也不是曾經的那個家了!
哀莫大於心死,遠處的獵殺者還在看著那道突然變得佝僂、蕭瑟的身影。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卻感受到了一股極其沉重的悲傷正從那道身影中瀰漫出來。
那悲傷太過深沉,沉重到讓道場的星光都為之黯淡,沉重到讓所有人感到窒息。
那道身影依然屹立在那裡,但此刻卻讓所有人覺得他隨時都會倒下。
如同一棵被挖空了樹幹的大樹,樹皮依然矗立著,但心卻已經空了。
楚雲寒踉踉蹌蹌地走向了那個早已被清除一切的道場中,那裡曾經是他和比蒙在歸墟之塔的家,承載著他們的記憶。
但此時,這個道場再也沒有了他們曾經留下過的痕跡,一切有關於他的痕跡全都在那場抹除中消失了。
他頹然地癱坐在道場中,不知過了多久,神思恍惚間,他仿佛又聽到了耳邊傳來比蒙的嗷嗚聲。
仿佛比蒙正躲在混沌迷霧中,開心地唱著那首它最喜歡的《世上只有爸爸好》。
他猛地抬頭,目光帶著哀慟,環顧四周,大聲呼喚著。
但回應他的,只有死寂的混沌迷霧。
他茫然的伸出雙手,在空中拼命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
他想哭,哽咽著,卻怎麼都哭不出來。
他呆呆地看著遠處的迷霧,周身道韻化為了一朵朵鮮紅的曼珠沙華,從混沌虛無中緩緩綻放。
那抹鮮艷的血紅,仿佛是比蒙從彼岸捎來的花信,是生死相隔的思念與永恆的別離。
是思念綻放到極致後,在忘川河畔訴說著跨越生死的眷戀。
但此刻,就連思念都帶著無法觸碰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