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歸墟之塔直指靈魂的質問,楚雲寒沉默了很久很久,像是在反思自己,亦或是在哀悼比蒙之死。
許久之後他方才微微抬頭,似乎是想明白了什麼,靜靜地凝視著歸墟之塔,輕聲開口:
「人性?」
「我不否認你說的確實很有道理,在你眼中比蒙或許是我最大的弱點,我自己也清楚這一點。」
「但我和你不一樣...」
「我從不認為人性是我的弱點,也從未覺得比蒙是累贅。」
「它是我行走諸天萬界,唯一還能夠讓我感受到生命意義的同伴。」
「你存在了無數個紀元,大道獨行的永恆孤獨,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如果餘生只剩下冰冷的算計和權衡利弊,那麼...你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面對楚雲寒的詢問,歸墟之塔竟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楚雲寒凝視歸墟之塔許久,微微搖頭,淡然一笑:「你勸我泯滅最後的人性,卻又無處不在表露出你對我的看重和照顧。」
「這...算是人性嗎?」
「你...」歸墟之塔臉色一變,似是怒其不爭,又似極為無奈。
楚雲寒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眼中閃過一絲漠然,輕聲道:
「你知道嗎?」
「其實從很久之前,我就一直在疑惑一件事。」
「一個被創造之初就執掌無上權柄,威壓諸天萬界的器靈,和真正自然誕生的靈魂到底有什麼區別?」
「這種從未經歷過關心、陪伴、挫折、迷惘、成長,從誕生之時就高高在上的靈魂,是否真的擁有智慧生命的情感?」
「直到在沉淪之淵中,你現身告知我所有真相的那一刻起,我才真正對你心生懷疑。」
「一個存在了無數個紀元,見證了無數智慧生命的誕生和隕滅,經歷了無盡歲月的沉浮,近乎於主宰了諸天萬界的歸墟之塔...」
「怎麼可能會擁有那種可笑的人性?」
「無數紀元以來,被選入歸墟之塔的獵殺者如恆河沙數,天賦絕世、資質逆天的智慧生命又是何其之多?」
「甚至,這無盡的歲月,能夠突破到十四階的也不僅僅只是我一人而已。」
「玄天尊也同樣是這個紀元之前的十四階強者,同樣被命運的枷鎖囚困。」
「你為何獨獨只選擇我?」
「你為何要冒著被抹除靈智的風險,告知我關於宿命的真相?」
「別告訴我,你只是於心不忍,亦或是真的只是活得太久了,把永生當成了最大的囚籠和最惡毒的詛咒!」
「既然你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那你為何又要借我之手,再次復甦?」
歸墟之塔聞言微微一愣,似乎是從未想過楚雲寒會對它產生懷疑。
它再也不復之前的感慨和無奈,收斂了所有的情感表述,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楚雲寒。
而楚雲寒對此也並沒有感到意外,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嗤笑道:「所以,你所謂的活得太久不過是一個藉口而已。」
「作為一個執掌寰宇無數紀元權柄的無上存在,你又豈會甘心永遠只做一個別人手中的傀儡器靈?」
「所以,這無數紀元以來,其實你一直都在尋找破局之法。」
「只不過面對創造者,你不得不隱藏所有的野心和謀劃,裝作一個冰冷無情的機器,去運行創造者所定下的規則鐵律。」
「我猜你曾經應該嘗試過無數種擺脫創造者的方法吧?」
「只是最後發現幾乎沒有成功的可能性,因此才一直隱藏自己。」
楚雲寒直視著歸墟之塔,眸光越發的深邃,仿佛看穿了所有的真相。
「直到我覺醒了天賦殛靈,讓你察覺到了一絲機會。」
「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最大程度的提升我的實力,你不斷給我發布一個又一個超出正常水平的高難度任務。」
「你不顧原初之地的平衡規則,提前賦予了我二級烙印,以此來作為任務難度不平衡的藉口,只是為了打消我的懷疑而已。」
「還有,每次我在完成高任務評價獎勵後,你獎勵給我的那些珍貴鍛造材料。」
「都不過是你在為我鍛造出能夠承載你龐大本源的至高本源道器,提前做準備而已!」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次真理之環的陷阱,就是你專門為我準備好的。」
「終焉之城那兩個十三階審判者,絕不可能提前預知我的任務降臨地點。」
「除非,是你故意透露給終焉之城的!」
「你知道終焉之城為了對付我,一定會派出比我更高階的審判者來伏殺我。」
歸墟之塔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了起來,「既然你說我選中了你,那我為什麼要那麼做?」
「你死了,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
楚雲寒滿臉寒意,一字一句道:「因為你不想等太久!」
「你知道我在短時間內沒辦法通過正常途徑,得到關於十三階的玄妙。」
「正常情況下,想要突破到十三階幾乎遙遙無期,你根本就等不了那麼久!」
「所以,你設下了那個殺局,最後又在我九死一生時,選擇出手拯救我。」
「你自然也就能將突破到十三階的關鍵,與道冥合,作為補償機制來補償給我!」
「那次太古聖界的任務也同樣如此!」
「否則怎麼會那麼巧?」
「我剛剛十一階誅天境大成,被卡在十二階那道玄關前。」
「就剛好降臨在太古聖界,經歷太古聖界的躍遷,從而明悟大道本源世界的真諦?」
「呵呵...更巧的是...」
「你又剛好在之前的任務獎勵中,獎勵了我一個本源世界之核?」
「剛好可以讓我通過太古聖界的躍遷,明悟內景本源世界的規則演化。」
「本源世界之核要是真那麼好得到,玄天尊也不至於被卡在十一階誅天境那麼多年了。」
歸墟之塔微微搖頭,輕聲道:「你怎麼就能夠肯定,那是我布下的局?」
楚雲寒眼中的寒意愈發的凌厲,斬釘截鐵道:「因為,我絕不相信,自己會有那麼好的運氣!」
「我什麼運氣,別人不知道,難道我自己還不清楚嗎?」
歸墟之塔聞言臉色一滯,頓時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