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出《諸天寂滅道》第三重六道無禁之後,靈魂之力便如同奔涌的江河湧入了楚雲寒的全身。
碧波蕩漾的識海中忽有道音滾滾,如仙神在低語,似乎就連天地都在為之慶賀。
那尊盤坐於識海中的無上神魂於此刻緩緩睜開了雙眸,璀璨的仙光暴射而出,神輝如熾的萬縷仙霞仿佛照耀了九天十地!
青光灼灼的識海被仙霞照耀成了一片金色的世界,如同天地六道同時在蘊養其魄。
龐大的靈魂之力不斷湧入他的全身,化為了本源底蘊。
萬縷霞光匯聚於周身經脈竅穴,玄妙靈華之氣不斷從他的丹田中散發而出。
靈與炁通,心與勢同,神與道合!
竹屋中的楚雲寒也在同時睜開了雙眼,他的氣息在剎那間開始急劇攀升。
深邃的雙眸中映照著六道輪迴的億萬幻象,如同此刻他已成為了執掌此方天地的至高主宰。
似乎就連這方似虛似實的世界也感受到了他的氣息,整個蒼穹瞬間激盪了起來。
七彩霞光突然照耀了天地,天穹響起了無上道音,如鳳鳴九霄,龍吟天下。
蒼穹之上,一道玄妙無比的仙光照耀而下,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浩瀚無垠、神威如獄的恐怖威壓從他身上瀰漫而出,散發著煌煌天威!
楚雲寒五指一握,風雲色變,天地之力如同銀河倒灌,化為了六條栩栩如生的蒼龍盤旋於竹林上空。
龍吟震天,仿佛在證明他對天地之力的絕對掌控,實力也恢復至通天境巔峰。
直到此刻,他才散去了如淵似海的威勢,收斂了萬丈霞光,如同一尊洗去了一身浮華,不沾凡塵的謫仙。
他緩緩走出了竹屋,在七彩霞光的照耀下,其樣貌也從中年變成了青年。
青絲披肩,容顏如玉,俊秀非凡,眉宇間無半分張揚。
恍若一株遺世獨立的青蓮,令人望之如見山巔孤雪,清絕出塵,不似人間之客!
他靜靜地看著在七彩霞光照耀下的蒼龍,眸光淡然,孤高靜穆,自成一方寧靜天地。
那淡泊與超然的心性,帶著大道至簡的從容,仿佛這喧囂的一幕於他而言不過是微風拂面,了無痕跡。
許久之後,他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輕聲低語道:「日月有數,大小有定,梵氣玄遼,天寶自然。」
「天地萬物,和光同塵,無一不是法,無一不是道。」
「常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然...天地萬象,氛穢妖塵,神機鬼藏,陰陽相勝。」
「冥慧洞虛,除妄歸真,不過空有其形,徒有虛表罷了。」
「於我而言,天地皆為樊籠,萬物皆為劫相!」
「轟——!!!」天地似乎被他的話所激怒,地動山搖,異象驟顯,黑雲翻湧,雷音滾滾,勢如天傾!
蒼穹之上的七彩霞光瞬間消散,盤旋的蒼龍轟然崩解。
陰風驟起,穢雨天降,一輪血月浮空,將大地渲染成一片血紅之色。
仿若蒼天泣血,天地同悲!
這恐怖的異象似乎在醞釀著某種恐怖到極致的天地災劫,凝聚滔天的殺意,帶著滅世之威,誓要將他這個不尊天地的狂徒滅殺於此。
地涌煞氣,瀰漫天野,無盡的污穢之氣也從虛空浮現。
世間萬物皆化劫難,風、雷、水、火,劫相接連顯露。
天穹之上血月橫空,雷海浩瀚,罡風凌厲,天火降世,巽水倒灌。
天地之力帶著徹骨的寒意,陰陽開始逆轉,萬物陷入寂滅。
然而楚雲寒卻不為所動,完全無視了即將臨世的萬般災劫,只是靜靜地看著漫天災厄,呢喃自語:
「天地大道鎮攝宇內,統御萬法,可欺萬物,可滅眾生,可重演混沌,眾生皆不可逆。」
「生老病死,是劫!」
「愛恨別離,是劫!」
「貪嗔痴怨,是劫!」
「求而不得是劫,因果罪孽是劫,心有執念亦是劫!」
「蒼生劫起,六道皆如是。」
「道本無劫,這萬般災厄顯化,皆為眾生之業,亦是我道心所映。」
「既以道心為爐,萬靈為薪,苦難為火,我便要承受這萬般劫難!」
他緩緩閉上了雙眼,天地災劫也開始變得虛幻起來,但在他的識海中,劫難卻愈演愈烈。
那沉寂的億萬魂光同時發出了悽厲的哀嚎,仿佛要將所有的業力盡皆化為他的劫難,誓要磨滅其道心。
楚雲寒並沒有選擇湮滅這些劫難,反而放開心神,選擇主動去感受、體會每一個靈魂烙印的苦難人生。
每體會一次人生悽苦,他便會幻化為靈魂烙印者的樣貌,在剎那間經歷萬般苦痛。
每一次人生都是生靈對自身命運的反抗與屈服,孤獨、失敗、背叛、憤怒、恐懼、痛苦、絕望...
每一幕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割開那顆血淋淋的心,將所有的罪孽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他的人生之中。
楚雲寒只是默默地體會一次次輪迴,承受一次次劫難,既不逃避,也不評判。
直到他經歷了無數次苦難之後,他方才有所明悟。
劫難之所以成為劫難,是因為眾生賦予了它存在的意義。
當心不再執著於痛苦,痛苦便只是一種經歷。
當心不再執著於恐懼,恐懼便只是一道虛影。
萬般劫難,並非因報應,而是心存執念。
當億萬魂光再次沉寂之後,他的神魂也再次重新顯化在識海之中。
他平靜地看著識海中幻化出的億萬災劫,心有所感,輕聲呢喃道:
「劫本無相,心有執念便是劫!」
「既如此,《諸天寂滅道》第四重應為...萬劫無相!」
話音未落,識海中的億萬災劫轟然潰散,所有幻象都化為灰燼,消弭於無形。
他緩緩抬頭,眸光變得更加的深邃。
仿佛是剛剛經歷的億萬劫難,讓他回憶起了曾經自己化為諸天災厄,屠戮眾生,寂滅萬界。
阻我者,萬道皆殞!
他仿佛就是行走的天災,不斷毀滅一方方天地,吞噬億萬靈魂,只為完成不斷變強的執念。
直至今日,他方才明悟,眾生之災厄,便是他心中之執念。
如同創造者口中尋找了無數紀元的歸墟,仿佛他的誕生便是為了湮滅諸天萬界、無盡寰宇。
但如今當他放下心中執念後才終於明白,毀滅與新生本就沒有絕對的邊界。
災厄可以湮滅一切,打破平衡,毀滅秩序,亦能成為新生的土壤。
冰封萬物的大雪,亦是滋潤大地的瓊漿!
每一縷陽光,都是能量相擁凐滅時迸發的餘溫。
正如黃昏的餘燼里,早已孕育著黎明的希望!
楚雲寒那深邃的眸光中,寂滅萬界的回憶盡皆破滅,取而代之的則是洞悉災厄本質的清明。
「諸天無劫,諸厄無界...」
「如此,《諸天寂滅道》第五重便為,諸厄無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