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來說,作為織夢者的一員,JOKER有義務在無憂律失效時出手,要麼是加強無憂律的效果,讓安琳忽略這件事,要麼就是將對方留在童話城,減少秘密外露的風險。
可她非但沒有這樣做,甚至還引導著安琳發現了美夢工廠所在的秘境。
當她看著安琳在那邊潛入,看著那些孩子從培養皿出來後,一邊打著生長激素一邊在人為編排好的劇本里生活。
在這些劇本里,苦難是底色,因為只有在『生活即使過得不好,但至少我的身邊還有家人與朋友』之類的背景下,才能讓孩子們輕易產出數量足夠多質量足夠高的【愛、快樂、希望、憧憬、好奇心】這些積極充沛的情緒,
這些正面情緒正是編織『美夢』最重要的顏料。
看著安琳逐步發現美夢工廠的秘密,看著安琳逐一翻閱那些從各個渠道收穫,且已經被不斷實驗改良過的童年劇本,看著她注視著那些被榨取了所有正面情緒,被丟在流水線上不斷被分割回收肉體的『原料』。
看著那些孩子的靈魂不斷被送往噩夢域之中,看到安琳洞悉樂土與噩夢表面是敵對、實則是共生的真正關係。
那段時間欣賞著安琳表情的JOKER簡直都要爽翻了!安琳知道得越多,臉上的表情越是凝重低沉,JOKER就越是膏潮迭起。
對,她要看的就是這個!
若安琳是個沒有能力改變這一切的普通人,她或許只會陷入無力的自我折磨,那些無能者的吶喊和悲鳴千篇一律,JOKER早就看膩了。
若說她看到這一切後會力所能及地去做些什麼,試圖去一點點改變現狀,試圖用那些徒勞的行動去讓自己心安理得,JOKER也只會打一個大大的哈欠。
可她都不是,眼前的女孩既不是那些無能泛泛之輩,也絕不是那種甘於『愚公移山』的苦修者。
她手中有劍,也忍受不了『低效』的進展,但是否要為了眼前這些與她無關的孩子,去破壞樂土持續了數百年的傳統,去觸碰織夢者們的利益?
她那灼灼燃燒的靈魂絕不允許她視而不見,這種要在理智和良知間做出抉擇的煎熬,這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拉扯感,就是JOKER最想要在這個女孩身上看到的。
有良知和同情心還有力量的孩子,面對這種情況,究竟會怎麼做呢?
其實在這苦難遍地的世界,只要犧牲一些能被批次製造的工廠兒,就能給人們帶來片刻美夢,如果將這個選擇擺出來JOKER相信,絕大部分人都會做出同一個選擇,本質上,這些工廠兒和秘境人有什麼區別?
為了生存,一代代罪民不得不用『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道理來向現實妥協。
親朋好友互幫互助,秘境裡的人是野獸和待宰的牲畜,將他們剖開,帶回家裡,就能溫暖家人腸肚。
JOKER和織夢者們都明白這是罪界意志的陽謀,幻夢境建立的初衷,也是夢源為了能讓分散各地的罪民有一個相對安全的交流與運輸渠道,就和要致富先修路是一個道理。
但罪人身上的束縛太多,為整個世界架起橋樑的≮夢源≯,身上承受的刑罰壓力更是無法想像。
所以隨著初代織夢者們漸漸離去,≮夢源≯將精力投入第十層夢境的打造,新的織夢者沒經歷過來時的路,又被美妙的權柄腐化,幻夢境也漸漸滋生出了各種各樣的妖魔鬼怪。
若不是夢境教會還在主持大局,JOKER敢保證,刑罰難以觸及的夢境會成為比現世更加墮落的惡土。
可是就連夢境教會也無力改變樂土的現狀,因為她們要在深層夢境裡對抗更加恐怖的東西。
教會的核心使命是維持住夢境物流的穩定執行,能夠隨時讓大批物資和罪民轉移,維持住罪界各地的通訊,至於那些藏污納垢的角落,實在是無心也無力。
出乎JOKER意料的是,安琳並沒有對美夢工廠出手,也沒有試圖去尋求樂土的市政廳或者教會分部的幫助,也對,那確實無濟於事,炸了一個工廠,還有千千萬萬個工廠隨時都能拔地而起,至於市政廳,也不看看這些工廠提供的原料對樂土有多重要。
教會嘛,雖然是一條很有用的官方渠道,可樂土的教會分部怎麼可能不知道美夢工廠的事情?
光是看管童話城的活就夠她們忙了,最多只能限制工廠的擴張,以及保護那些從現實來的孩子的人身安全,至少能讓孩子活著從夢裡醒來。
JOKER發現,小安琳有了在樂土長期居住的打算,並且開始頻繁來往現實與夢境之中,嗯,小白只是一個子程式,讀不出小安琳太深處的想法,不過每次安琳從列車站下來,總會見到她第一次來到這裡時問路的那個穿著淡紫燕尾服的女掮客。
對方似乎生意不太好,安琳就沒看到她接待過其他客人,兩人每次見面都會打個招呼,安琳也會從她這邊買一份在她離開這段時間的新聞報紙與一些不會登報的隱秘資訊。
次數多了,這位女掮客看到安琳下車過來,就會直接跟她說這段時間的樂土新聞與各方勢力的動向趣聞,最後再報上一個還算實惠的價格。
安琳很喜歡對方的服務態度,在後續的接觸中,也聽到了對方的故事,按照她的說法,她所在的事務所只接待那些尊貴的客人,至於為什麼她一直在車站,那是因為她是事務所的關係戶,車站這邊不用到處跑,是個很好的摸魚崗位。
安琳也去驗證過對方說話的真假,那個事務所真的存在,女掮客也確實是事務所老闆小姨子的女兒,小白在樂土的一切都有跡可循,對於一位織夢者而言,憑空捏造一個人且讓周圍人對她有印象實在太簡單了。
然後在某一天,小安琳詢問小白有沒有去往深層夢境的渠道,不是五六七層,而是更深,更扭曲,常人根本無法企及的,那些公司總部所在的第八和第九層!
別說是公司所在的八九層,就連五六七這三個由公司掌控的夢境生活區,JOKER都不能隨便過去,她無法離開童話城太長時間。
所以很可惜,她並不能跟著安琳繼續觀察了,不過小白相信,安琳這種人,一定不會平凡的,所以還是動用織夢者的許可權給她弄了一個隱秘渠道,可以從現實里往返偷渡到深層夢境。
小白只能觀測到安琳使用這個通道的次數,一開始安琳在夢與現實中的往返很頻繁,要不是有JOKER的遮掩,她早就被公司發現了。
後來小白髮現,安琳似乎是在深層夢境站穩了腳跟,或者說有了其他渠道能夠往返,她能觀測到對方的次數越來越少。
然後某一天,樂土就聽聞公司區出現了一些變故,又過了一段時間,JOKER發現,似乎有一股力量正在團結夢境中那些被壓迫和丟棄的底層人,那些人不知道從哪獲得了一些力量,可以躲過巡查的追捕,平時也隱藏得很好。
一開始JOKER還以為,是不是現世又有哪個神話或者聖徒想把觸角伸入夢裡,這事還挺常見的,樂土裡無數大大小小盤根錯雜的勢力大多就是這麼來的,不缺這一個。
因為大多數有能之人都被這些勢力瓜分得差不多了,所以對方只能培養那些垃圾,這也說得過去。
後來,JOKER聽說了新任燃薪聖女訪問幻夢境的訊息,這大概就和某某國元首來到其他國訪問一樣。
對於燃薪教會的規模來說,用一個國家去比喻還是太小瞧對方了,正常情況下,沒誰會把燃薪聖女訪問的訊息和安琳關聯到一起。
這就和A國的一個普通公民,最多就是一個潛力還不錯的人才,在B國受委屈了,A國元首直接帶上手下的各個部長親自訪問B國,這種事情一般只會出現在那種主打下沉市場的超夢裡。
然後在那位新任的燃薪聖女來到樂土,來到童話城的時候,JOKER差點被嚇暈過去,因為那位新任聖女,她實在太熟悉了,除了安琳還能是誰?
JOKER一邊被嚇得小心臟怦怦直跳,一邊興奮得全身狂抖,嚴格意義來說,這只是燃薪教會對於夢境教會的訪問,是兩個教會之間的事情,公司和童話城雖然會給面子,但沒有理由因為安琳的個人好惡而去做出什麼改變,除非這位新聖女能拿出什麼實際的利益交換。
JOKER本以為安琳會藉著這次訪問的機會,從官方層面上干預美夢工廠的事情,結果對方只是規規矩矩走了個流程和過場。
後來JOKER明白了,安琳只是趁著這個機會在所有人面前露個臉,是一種保護自己的手段,因為當她帶著燃薪反抗軍從夢境深層打上來的時候,沒人敢去策劃對於她的斬首行動…
甚至就連樂土和公司事後都要將這段歷史抹去,就算人家燃薪教會的小聖女在你家打砸燒搶,你還能拿對方怎的?誰在幻夢境裡不是拖家帶口的,動了她,你能夠承受最古老和強大的罪人教會的怒火嗎?
更何況,唯一能夠阻止對方的夢境教會對此完全是睜隻眼閉一隻眼,那些年安琳確實改變了很多事情:夢境教會趁機出台了員工福利保障法案,美夢工廠被全部關停,金融風暴也讓夢境中的小公司經歷了一次大洗牌。
但這位聖女的後續的行動實在太貪心了,除了美夢工廠外,那些正常的工廠和公司運轉也想要插手,讓人不得不懷疑這是不是她背後的燃薪教會想要插手夢裡的事情?
不過好在對於織夢者的投票結果,燃薪教會並沒有進行干預,這位聖女被永久驅逐出幻夢境了。
至於她留下的那些爛攤子,燃薪教會也沒有借題發揮,甚至沒有帶走多少得授薪火的反抗軍。這是燃薪教會的一種表態,表明這次行動是聖女的個人主張,教會並無藉機插手幻夢境的想法
夢境中的各方勢力也就順著這個台階下,畢竟這位聖女在公開露面後,燃薪方面也解禁了更多關於她的資料,讓人們了解到了不少她過去幹的事情,在還沒有正式加冕前就幹過很多類似的事情。
嗯,一位富有正義感和同情心的燃薪聖女,什麼,上一代也是這樣的?那沒事了,這算是一脈相承,只不過這一次是把火燒到了幻夢境裡,大家算自認倒霉和破財消災吧。
反正即使是燃薪,也保不住這樣的一個聖女,她救的人越多,也就死得越快,在所有罪人教會的聖女與聖子裡,燃薪教會算是疊代最快的,平均壽命不過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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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子程式』的容量有限,現在又與本體斷開了連線,眼前的這位白色小丑對於安琳的認知大概就是這麼多了,肯定有不少的錯漏和細節方面的省略,但沒關係,白色小丑已經對安琳有了一個大概的人物畫像。
雖然不知道對方從哪找到如此厲害的幫手,又是怎麼重返的幻夢境,但那些都不重要,重點是對方所作所為,居然能讓自己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行動,白色小丑腦中已經冒出了無數能夠讓本體大吃一驚的想法。
安琳也是默默鬆了一口氣,先前這小丑一直跟著自己,那自己肯定什麼事都做不了,幸好江涵那邊遇到了明劍主這樣一位強大的魔女
沒有她的話,安琳只能想辦法帶著小隊進入噩夢之中,暫時擺脫小丑的關注,再改頭換面重新進入樂土之中發育,也幸好當年的遺憾發生後,安琳對幻夢境的各個勢力都進行了仔細的覆盤調查,知道小丑的習性。
司雪的雲除了幫助小丑改變了身份外,同時也是一個牢籠,能夠讓安琳看管住這隻小丑分身的行動,現在她要和魔女們談一些事情,JOKER此時就該迴避了。
在小丑的哭鬧中,白色的雲朵將對方全身包裹起來,她現在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安琳起身,剛想對明劍主與芽火表示感謝,承諾會給她們足夠的回報,嘴角還殘留著血跡的明劍主,這位仙人魔女的一脈掌教率先對著安琳開口道:
「觀你與本座有緣,可願拜在本座名下,接我斬魔天劍傳承?」
「哦對了,我叫明斬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