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諸王競技正式開始才第一天,但是發生的事情還真是挺多的——
進入樂土來到龍舍與司雪見面、灰燼和華彩的相遇、杜維妮的出現以及演唱會的訊息、疫者與童話樂園、遇到小丑並借用她的力量前往工廠、收服黑白龍姐妹和小丑,將一間食品工廠變成臨時基地,給孩子們弄了一個住處,明劍主意欲傳法,還有蘿拉的特殊變化與噩夢能量對自己花園發展的影響...
魔女都住在龍舍最高階的特殊房間裡,準確來說是住在縈繞在龍舍上方的白雲之中,這裡是司雪的領域,可以保證絕對的安全與隱私。
透過這些白雲向外看去,樂土依舊燈火輝煌,但魔女的生物鐘告訴安琳,現在該是入眠的時間了。
不過安琳沒有睡意,乾脆就在司雪的小天地里逛了起來,開啟古色古香的院門,這片小天地現在是冬天,細碎的雪花正順著雲朵邊緣慢悠悠往下飄,落在青石板路上積出薄薄一層銀白,簷角垂著冰棱。
魔女空島平常都在高天之上,所以擁有防寒功能的連體襪是魔女們的標配衣物,安琳也不例外,雖然身上的武裝完全可以代替衣物的功能,但她還是習慣內穿一套連體襪。
很快安琳就逛到了第一次見到司雪時的湖中亭,只不過這次司雪不在,反而是明斬潔正在亭中煮茶,神色怡然。
仔細看去,劍主的面容第一眼雖然不覺驚艷,但卻有一種越看越舒服的溫潤感,也不見半分劍芒外露,眉眼之間反倒帶著一種沉澱下來的平和。
並非遲暮的老朽般頹然,反倒像是經過千錘百鍊後,將一身鋒芒盡數斂入骨血,像個久居山水的出塵修士,只留一身從容清朗。
明斬潔抬手,示意安琳來坐坐,安琳坐下後看了一眼她正在煮的茶,茶葉整體為玉白色,條索勻整帶著淡淡的奇特清香。
「這是司雪珍藏的雲露茶,這東西培育極為困難,平常壓根不捨得拿出來,劍主是怎麼弄到的?」安琳端著茶杯,看著杯中宛若凝著雪色的茶湯,眼神里滿是詫異。
自己之前想喝這玩意司雪鼓著包子臉滿臉不情願,說自己壓根不會品茶,就知道噸噸噸往嘴裡灌,喝了也是浪費,千萬別糟蹋她的這些寶貝。
「我用些許道法典籍與司雪道友換的,另外,她也跟我說了一些這茶的門道,種植此茶最難的就是需要源源不斷的靈雲供養。」
「在罪界,在這夢裡,只有司雪道友能消耗自己的道行小規模培育,其他條件也難以滿足,產量自然極低,可若是帶回山門,完全可以交由雲霧貓燈來培育,這茶的生長條件與要求恰好和雲霧貓燈的漂流習性吻合。」
「我看司雪道友聽後有幾分心動的模樣,原本打算明天問問安琳你關於司雪道友的一些事情,如果條件允許,我想將她轉化為魔女,帶回斬魔教山門修行。」
好傢夥,安琳直呼好傢夥,她自己都沒想好怎麼跟司雪開口說魔女的事情呢,劍主就已經快把司雪拐到手了,不愧是一脈掌教,看到合適的寶可夢下手速度就是快啊!
這是一件好事,因為安琳手上的魔女化名額已經不多了,劍主願意轉化對方成為魔女也省了不少麻煩,司雪跟著劍主安琳也放心。
安琳想讓自己在乎的人都能擺脫這片惡土,去新世界享受生活,而不是都變成魔女後為自己、為自己的島服務。
在品茶閒聊的工夫,劍主揮出一片雲彩,上面倒映出樂土的俯檢視,單論大小而言,第三層夢境大概有一片大陸的面積,樂土這座城市占據的面積大概有這片大陸的一半。
「安琳,你覺不覺得,這片樂土和我們魔女有點像,同樣都是建立在對其他人的無盡壓榨上?」
安琳點了點頭,這是客觀事實,一開始她也糾結過,魔女的本質,和她過去一直在對抗的那些『妖魔邪祟』本質上沒有區別。
後來安琳自己也想明白了,她以前對抗那些罪孽的前提、做那些事的理由,就是為了讓自己在乎的人過得更好。
可以前的自己,拼盡全力能從這片地獄上撈起多少人?能給多少人找到活路?而且只要這片罪孽之地還存在,這個世界就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
看看現在,自己走過的地方,血月龜城、時晶秘境、蒼白寂靜里的那些活死人,還有現在,幻夢境的反抗軍。
成為魔女後,那些在乎的人,自己不但能將她們救出這片惡土,還能給她們希望,在魔女世界她們能過得很好,從過去的夢魘中走出後,還有著漫長的生命去尋找與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劍主啊,那些值得我去拯救的人,每一個都能在魔女的恩澤下好好生活,向著未來前進,我還有什麼好值得糾結的呢?
安琳這種心態是大部分被轉化的魔女普遍擁有的,而且她還有一點沒說,那就是變成魔女後,她對於『人』的定義也就變了。
人分為認識的和不認識的,前者才是自己真正意義上想要保護的人類,後者則近乎非人,異界人的話,則是非人中的非人。
很自私,很冷血,卻是魔女中的常態。
安琳本以為劍主這樣的,被轉化前肩負著眾生意願的勇者,會表達出不同的看法,但誰知道,明斬潔只是抿了一口茶,悠悠嘆息道:「真羨慕你啊...」
安琳愣了愣,劍主接著說道:「羨慕你還有努力的理由,還有值得去拯救的人...」
明斬潔的神色變得有些落寞:「而我...從變成魔女開始算起吧,至今為止,支援我往前走下去的理由只有一個,好像都是在為了那個女人而活著,為了向她遞劍復仇,而她,壓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整個魔女族群,她在努力把這個世界變得更好,這反倒顯得我有些里外不是人了。」
安琳聽得怔住,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明斬潔抬眼望向雲中倒映的繁華之色,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茶霧氤氳模糊了她的眉眼。
安琳想起了網路上關於劍主的家鄉,編號為S-79的異世界,由於內部的超凡資源都被安潔莉特榨乾用於轉化劍主,所以那個異界基本沒有任何多餘的介紹,僅僅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記錄:S-79內原住民去向未知。
安琳不由得代入劍主的處境,若是有一天一個人強行把自己轉化為魔女,且讓自己珍視的一切都化為灰燼。
自己能接受嗎?能走得出來嗎?
自己或許會和劍主一樣,不,為了復仇安琳會比劍主更加極端和陰鬱。
或者,一切走向另一種可能性,半年前的安琳沒有遇到芙可,沒有選擇那麼快進行罪界的開發計劃,又或是罪界對於魔女來說壓根不值一提...總之,等她到來時已經晚了,有很多人她再也抓不住,那她的心上也一定會留下難以癒合的傷痕。
所以,現在的一切,就是最好的。
這也是安琳對於很多東西,例如自己的身份,例如感覺走在被安排的道路上都可以視而不見的原因。
已經很好了,至於其他東西,那就隨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