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甘之如飴,直面大真人
修士之間的戰鬥,很輕易地便能引起一方天地的靈機躁動,此處已經是南蜀國外圍,說明北蜀的修士已經察覺到大陣異常打進來了,孫果的通知極為到位。
「事不宜遲,我們還是儘快前往與孫道友匯合吧。」
四人皆是面露喜色,待弦歌調息結束後,岑九皋撫須提議道。
「而今南蜀修士自顧不暇,暫時顧不上金蜈城之事,貧道卻是覺得可以暫且不用神梭,我等馭氣而行,一面趕路,一面調息恢復,以備不測。」
重溟說道,金蜈城一戰,除卻壓陣的岑九皋法力消耗較少,其餘三人都不在最佳狀態。
「還是重溟道友考慮周全,而今北蜀修士方進入沒多久,兩邊真人級數的戰力還未徹底下場,仍非道藏開啟的最佳時機,還是讓他們多斗一會兒吧。」
岑九皋眸中划過一絲贊色。
樞華真人閉目調息,周身劍氣內斂如古井無波,聞言只是微微頷首,表示贊同,弦歌亦是默默點頭。
計議已定,四人不再耽擱。各自收斂氣息駕馭遁光而行,繼續往道藏所在的地方趕去,他們都是道行精深之輩,哪怕是正常趕路,速度亦是快得驚人,身形在荒涼的山巒疊嶂中幾個閃爍,便以遠去數十里。
約莫半個時辰後。
眾人按下遁光,一道金色流光毫無徵兆地從斜上方彈射而出,在空中靈活折轉數下,倏忽間便落在眾人前方一塊約莫丈許高、形容古怪的漆黑奇石尖端。
金光斂去,現出一個毛臉雷公嘴,身穿黃色短褂的矮小身影,正是孫果。
「你們可算來了!讓俺老孫一陣好等。」
「孫道友辛苦了。」
岑九皋笑呵呵地說道,目光卻已從孫果身上移開,落在了他腳下那塊怪石上,眼底悄然閃過一抹探究。
他上前幾步,仔細掃過石頭上的每一寸紋理,臉上逐漸浮現出驚嘆之色:「這便是天工道藏的入口?老夫竟絲毫感覺不到任何法力氣息,亦無絲毫人為雕琢或陣法痕跡,上古天工府的道統果然深不可測。」
眾人的目光,齊齊聚焦在這塊看似平平無奇的怪石之上,歷經波折,他們終於是抵達了此行的最終目的地。
「可要現在開啟道藏?」
樞華真人收回目光,轉而看向眾人,問道。
重溟微微頷首:「方才路上的經過一座城鎮時,貧道感覺到了一股極為強大的氣息,如無意外,當是北蜀國的金丹真人率眾殺入,正與南蜀修士交鋒,有他幫忙吸引注意力,此刻正是打開道藏的最好時機。」
「善。」
聞言,眾人不再猶豫,取出天工令,法力注入其中。
起初並無什麼驚天動地的變化,令牌只是清光微綻,發出愈發清晰的清鳴,發出玉石輕擊的悅耳鳴響,彼此呼應,形成奇妙共鳴。
當共鳴聲觸及石身,仿佛水滴落入古井般,一聲沉悶宛如上古神魔心臟搏動般的巨響,在眾人心頭,不,是在這片盆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空氣轟然炸開。
所有人皆是面色凝重,樞華與岑九皋更是將神識鋪展至最大,身形緊繃。
光滑如鏡般的黑色岩面,無數道反覆、玄奧的黃色紋路,如沉睡的大地血脈被驟然喚醒,黑色岩面迅速轉化,泛起如陳年象牙一般的溫潤之色,質地變得宛如某種巨大生物的骨骼或者內壁。
「鈞天厚土魔神柱。」
重溟目光一下子變得深沉無比,身形下意識後撤一步,與身旁抓耳撓腮的孫果靠得更近了一些。
岑九皋默默收起臉上的笑容,滿是肅穆,女修弦歌下意識捏緊手中的遁天神梭,一臉戒備地看向其他人,唯有樞華真人面色始終不變,似乎早已預料到眼前一幕。
眾人前番費盡周折,合作無間,斬金蜈真人破五毒陣,合縱連橫北蜀修士攻打南蜀,卻又默契無比地未曾提及進入道藏後的事情。
哪怕是最後來的岑九皋,從眾人的態度中察覺出異樣後依然主動維持著詭異的默契,一切的隱忍與配合,都建立在「開啟道藏」這個共同且緊迫的目標之上,在那之後,在成就大道的誘惑與威脅面前,同伴亦可為敵,盟友轉眼成阻,再無情面可言。
「諸位道友,此番地脈天象,恐怕已驚動了方圓千里內的不少道友。」重溟抬起頭,打破沉默,「我等費盡心思才開啟的道藏,若是因為內鬥被人漁翁得利,豈非荒唐可笑?」
他頓了頓,緩緩道:「不若再聯手一次,將這些擾人的鬣狗趕走,之後再各憑本事,如何?」
「善。」
樞華真人言簡意賅,一道灰黑色劍光已自其背後升起,凌厲的劍意沖霄而起,直指遠方最先逼近的那道強大氣息。
餘下人等亦是各顯神通。
弦歌素手輕抬,一架無弦古琴懸浮身前,音波蓄勢,孫果怪叫一聲,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手中鐵棍迎風便長,岑九皋肩頸之後化出一道金輪,並指一划旋射而出,重溟
默運玄功,周身泛起蒙蒙彩光,目光冷靜地掃視著正在迅速形成合圍之勢的不速之客...
高天之上,那因陣法而陷入紊亂的五彩毒障,被一股更加古老磅礴的力量,硬生生將方圓百里的天空撐開一片絕對領域,顯化出一團厚重的暗黃色濁氣雲渦。
約莫五百里開外,一座城鎮中。
一名蛇頭鷲面、眼眶深凹的陰毒老者立於一頭體長超過十丈,鱗甲漆黑如墨的巨蛇頭上,正與一名身穿天青色雲紋法衣,頭戴玉冠的中年道人遙遙相對。
道人腳踏一團氤氳水汽,周身氣息中正平和,隱隱與天地之間的水行靈氣相合,其身後,隱隱有一口靈泉虛影沉浮,正是北蜀境內七大正道宗門之一,玉泉山的掌門玉泉真人,兩人方才正在對峙,已經交手數合,卻被北方驟然爆發的異象所驚動。
蛇頭鷲面的老者乃是南蜀國五大金丹修士之一的大攀真人,方才想脫離玉泉真人前去異象所發生之地,卻被玉泉真人攔下。
「老東西,機緣在前,你就一點不心動?!」大攀真人一臉恨恨地道。
他雖然看起來和玉泉真人的爺爺差不多大,但實際年歲卻只能算對方的晚輩,修行人的真實年齡不能以外表衡量,似是這般的情況,在整個修行界比比皆是。
「機緣在前,你也得有命享受。」玉泉真人絲毫不為所動,冷冷地道。
皇蜀國一分為二,玉泉山原本的宗門位置應當在南蜀的疆域,卻因為巫嵩真人和他手
底下的蠱修不得不拋起宗址,舉派遷往北方,這其中還不提金蜈真人暗算屈華致使大半個玉泉山的門人弟子隕落,人地皆失,若要在整個北蜀找出一個最恨南蜀修士的宗門,玉泉山絕對能名列前茅。
「難道你看不出來這是有心人刻意為之嗎?就是為了牽制我等,開啟機緣?」大攀真人一臉不可置信地道。「堂堂玉泉山掌門,竟然就這般甘願淪為他人馬前卒?坐視機緣旁落?!」
聞言,玉泉真人那清逸的面容上,緩緩浮起一抹近乎譏消的淡笑。
「你以為,這樣便能動搖本座誅殺爾等的決心?痴心妄想!」玉泉真人聲音冰寒刺骨,「你以為全天下就你大攀聰明?我等北蜀修士都是蠢貨?卻不知無數門人弟子的血仇,豈是一個所謂「機緣」能抵消,你又如何知曉,我等不是......」
「甘之如飴呢!」
話音落下,他手中那柄「泉魄古劍」已然揮出!
一道凝練到極致,蘊含著無盡悲憤的湛藍劍罡撕裂長空,直斬對手頭顱,大攀真人臉色劇變,不敢有絲毫保留,厲嘯一聲:「萬蛇朝宗!玄陰護體!」
道藏門戶外。
煞氣與血腥,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山中黃土被粘稠暗紅的血液浸透,殘肢斷臂四處散落,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超過五十名以上,至少都是築基境的修士,甚至有兩名假丹修士死在重溟等人手中,其中以南蜀修士為主,其中也摻雜了相當數量聞聲趕來、意圖分一杯羹的北蜀修士。
並不是所有北蜀修士都抱有玉泉真人那般的想法,大道在前,所謂仇怨又算的上什麼呢?
還有幾人自持修為不肯離開,正於山外虎視耽眈,重溟凌空伸手一抓,不遠處閃著金光的巨碑飛速縮小,露出碑底一灘模糊難辨的血肉狼藉。
轉眼間,化作金磚落入手中。
他持磚而立,聲音隨著法力傳出山外:「敢入此山者,死!」
暗黃色的天光,自那濁氣雲渦中垂落,與那逐漸「活化」的通道入口交相輝映,連成一片。
入口...
...開了!
按捺住略顯激動的心情,眾人手持天工令牌,正要通過入口進入道藏。
倏地。
一股極強的威壓降落在眾人身上。
重溟心頭警兆狂鳴,強行扭頸,霍然回望,見得一名長著五綹長須的中年修士一臉深沉地看著己方眾人。
「巫嵩?」
重溟毫不猶豫,一直扣在袖中的左手閃電般探出,正是提前準備好的九霄應元雷符。
中年修士眼皮子一跳,面色陰晴不定,似乎在權衡利弊。
「走!」
重溟低聲喝道。
樞華等人不敢耽誤,當即沒入至門戶之中,重溟是最後一個,在他身形沒入通道的前一剎那,捏著雷符的手指微微用力,符籙上雷光驟亮一瞬,死死盯著巫嵩,眼神銳利如刀,滿是警告。
「唰!」
重溟的身影徹底融入通道光暈。
道藏門戶,徹底關閉,將內外的世界,暫時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