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物性真源之網,來往痕跡
重溟很清楚,不能將岑九皋逼到絕路,狗急尚會跳牆,何況一個金丹修士,哪怕重傷,若是不顧一切催動殘存丹力甚至自爆,也會帶來麻煩。
「貧道在煉器一道上,自問還有些心得。」
他揚了揚手中的杏黃小旗,一臉認真地道。
岑九皋沉默了,他死死攥著手中的天工令和那團厚土本源,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一件法寶,而且是量身定做,他沒有煉器的本領,即便得了厚土本源,也一定要找一位天工道人經手,屆時只怕還要平添變數,除此之外,一位擁有絕世資質、且背景不俗的天才修士的人情亦是彌足珍貴,只要他能活下來,未來就多了一份保障。
良久,岑九皋面帶苦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嘶啞道:「......重溟道友,好手段,好算計......岑某......認了。」
他不再猶豫,將厚土本源和天工令拋向重溟,做完這一切,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氣神,癱軟在地整個人好似蒼老數十歲。
「希望道友......言而有信。」他最後的聲音微不可聞。
重溟伸手接住兩樣東西,仔細感受了一下厚土本源中那精純的氣息,確認無誤,又將天工令與另外兩枚放在一處,三枚令牌微微共鳴,讓他心中大定,加上孫果手中的那一枚,此時他手中已有四枚天工令,只差最後一枚,就能在「地氣潮汐」到來之時,引動玄
黃母氣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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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食言,袖袍輕撫,將半團戊土煞輕輕送到岑九皋手邊,而後開口道:「此地之事尚未了結,弦歌道友隱匿未出,為免節外生枝,再生無謂衝突......還請兩位道友立下心魔大誓,待貧道從弦歌道友那邊拿到最後一枚令牌,便送二位道友出這鈞天法界,在這之前,還請兩位道友留在此殿中,且不得對貧道以及孫果出手。」
樞華聞言,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深深看了重溟一眼,岑九皋則眼神閃爍,心中掙扎更甚,只是他前腳剛同與對方的交易,此時若是反悔,豈不是給了對方出手的理由?
無奈之下,也只能點頭答應。
兩人分別以自身道心立下心魔大誓,場中氣氛似平緩和了些許,樞華重新閉目調息,仿佛周遭一切再與他無關。
岑九皋面露好奇:「重溟道友難不成有辦法找出弦歌那丫頭的蹤跡?」
重溟聞言,心中最後一絲緊繃的弦也徹底鬆了下來,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並未回答這個問題,轉而說道:「道友說笑,這世上哪有萬全之事,不過盡力一試,既然如此,那貧道便不打攪二位了,在此之前,恐怕還要麻煩二位,先在這厚土承天殿」中,暫待一段時間。待貧道了結了外面的事,自會依約前來,送二位安然離開。」
隨後,朝身旁一直警惕戒備的孫果使了一個眼色,後者撓了撓毛茸茸的猴頭,低吼一
聲,收起那駭人的三頭六臂法相,緊跟在重溟身後,一人一猴,便朝著大殿外走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殿外通道的黑暗中。
岑九皋似乎還心有不甘,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那如雕塑般靜坐的樞華,忍不住開口:「樞華......難道,你就真的一點也不甘心?」
樞華真人緩緩睜開雙眼,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眸中划過一絲譏誚。
「不甘心?呵......」他輕輕搖了搖頭,「技不如人,有什麼好不甘的,你既然踏入這鈞天法界,難道還不明白機緣當前,各憑手段,生死有命,成敗在天」這個道理嗎?」
他轉過頭,看向岑九皋,那雙平靜的眼眸讓岑九皋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
「岑道友,莫非你以為,修仙之路,是請客吃飯,講先來後到,論資排輩?換做是你我處在重溟道友的位置,面對兩個重傷失去威脅,你能做到如他這般,給出實實在在的補償,而不是為了永絕後患,直接痛下殺手嗎?」
「如果這厚土本源不是已經到了你手上,不提重溟道友那一方人情,你得了半團中央戊土煞,將來還有機會將其煉成一方上乘的法寶,我也得了劍骨和劍冢的位置,你我還有什麼資格不滿足的呢?」
岑九皋聞言一愣,沉吟片刻後,倏地露出一抹釋懷的微笑。
是啊!不過是落差太大,貪心不足蛇吞象罷了..
而後,他收斂心神,看向四周,語氣中帶著一絲深深的意味:「以重溟道友的手段,想必不會無的放矢,也不知道弦歌那丫頭還能藏多久呢?」
樞華真人知道對方這句話不是在說給自己聽,搖了搖頭,緩緩閉上雙眼。
卻說重溟這邊。
兩人並未走出宮宇群,在明知曉弦歌擁有操控那些濁氣之靈手段的情況下,哪怕是多繞一些路,重溟也不敢將自身安危置於他人之手。
重溟帶著孫果重新回到厚土鼎天殿,此時殿內的「腐仙障」已經消散大半。
他運使多寶靈河,將靈河之力匯聚在一把十重禁制的蒲葵扇上,在扇子破碎前,利用其扇出的狂風將殿內殘餘的「腐仙障」清理一空。
「孫果,幫我護法,不要讓任何靠近我。」
重溟回過頭,對金猴道了聲。
經歷了一場堪稱慘烈的大戰,孫果此刻的模樣確實頗為狼狽,卻也透著一股歷經血火淬鍊後的兇悍與沉凝,身軀上縱橫交錯著數十道傷口,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斜劃至右腹,幾
乎能看到內部微微蠕動的肌肉,然而眼中熊熊燃燒的戰意卻依舊沒有退卻。
六耳白猿說得沒錯,混世魔猿乃是鬥戰之血,擎天峰那樣的環境根本不適合它成長,也只有在外界,才不會有人顧及到他的尊貴血脈,倘若沒有這次的生死危機,只怕孫果的神魔法武要突破至三頭六臂,還需很長一段時間。
「放心,有俺老孫在,誰也休想靠近!」
孫果用力地點了點頭,向前踏出兩步,立於重溟身側,眼神銳利如鷹隼,環顧著四周。
看到對方如此反應,重溟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緊接著將心神沉浸入殿中蟠龍金柱上。
「只要我能參悟這些金柱上的元炁衍化物性真文」,修成那洞察萬物本質的真源道眼,哪怕只是最初級的皮毛,也足以將借用遁天神梭」隱藏在虛空中的弦歌找出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
重溟的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他的面色微微發白,並非法力消耗過度,而是心神高度集中,不斷嘗試與那道文建立連接所帶來的巨大負荷。
這種參悟,並非簡單的閱讀文字或理解圖案,而是要用心神去理解那些蘊含在真文的「道韻」,眾多關於「金鐵為何堅硬」、「龍形為何威嚴」、「元炁如何衍化出此種物
性」等大量原始信息輸入腦海,再加上那些「元炁衍化物性真文」深嵌於金柱內部,與材質幾乎融為一體,歷經萬古,道韻多少有些模糊散逸。
此間過程,堪稱艱難。
一次,失敗。兩次,失敗。三次......重溟毫不氣餒,汗珠越來越多,臉色也越來越白,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專注,越來越亮。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感到瀕臨極限的時候,轉機出現了,當他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將心神探入一根金柱表面某片看似尋常的龍鱗紋路深處時,忽然,他看到的,不再僅僅是冰冷的金屬和雕刻的線條,而是一片由無數極其細微的金色光點組成的脈絡。
這些「光點」並非靜止,而是在一種極其緩慢,近乎凝滯的速度下,做著某種玄奧的運轉......每一枚「光點」,似乎都代表著一種最基礎的、構成此金柱「物性」的「元炁單元」,而那些「脈絡」,則是這些單元之間相互作用的法理軌跡。
「成了!」
重溟心中一震,強壓下狂喜,穩住近乎要潰散的心神連接。
他不敢有絲毫分心,如同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努力維持著這種奇特的「視覺」,將「目光」沿著這根金柱的「物性本源脈絡」緩緩延伸、擴展。
一根,兩根,三根......他的「視野」艱難地拓展,逐漸將附近幾根金柱的「物性本源脈絡」也納入感知,他逐漸發現,這些金柱並非孤立,它們各自的「物性脈絡」竟互相交織共鳴,構成了一張覆蓋整個大殿的「物性真源之網」。
「時機稍縱即逝,必須抓住這藉助完整「物性真源之網」感知清晰的瞬間,嘗試煉就「道眼」的雛形!」
重溟心念急轉,腦海中迅速閃過那份所記載的修行法訣,將自身一縷精純的神魂之力,緩緩注入瞳孔深處,將那宏大精密的「物性真源之網」道韻,一絲一縷地抽取銘刻入內。
時間仿佛凝固。
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身體微微顫抖,臉色蒼白得嚇人,唯有那雙緊閉的眼皮下,眼珠在劇烈地轉動,孫果見狀,忍不住投來擔憂的目光。
不知過了多久,重溟猛地睜開雙眼。
那一剎那,原本深邃的眼眸深處,兩道極其細微的淡金色複雜光紋一閃而逝。
「......成了!」
重溟暗喜,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席捲全身。
他立刻再次「看」向大殿,這一次,視野與之前截然不同,周遭環境仿佛褪去了一層華麗而紛擾的外衣,顯露出更為本質的底色,一張由無數細微的「真源之網」虛影橫亘在
真實與虛幻之間,在這奇特的視野中,他瞬間鎖定了目標在那靠近穹頂的偏僻角落,現了一小片極其細微的「不諧」,隨即很快消失。
「原來已經來過了嗎?」
重溟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弦歌當是借用那遁天神梭,將自身隱匿於虛空夾縫或另一片重疊空間之中,本質上與此處鈞天法界不在同一片空間,如此一來,尋常神識探查、法力感應都極難捕捉到她的確切位置,但是,她若想了解法界內眾人的動向判斷時機,就勢必要投來目光」,動用手段穿透那層空間屏障進行觀察。
一旦她的目光落在外界實物上的瞬間,必然留下痕跡,重溟方才望見的那一抹很快消失的不諧,便是對方曾經來過的證據。
「而今過去多久了?」
重溟緩緩轉過頭,問向身旁矗立守護的孫果,後者神情微怔,伸出三根手指頭,在他面前晃了晃。
「原來已經過去三天了嗎?」重溟心中自語。「看來僅僅只是第一重的真源道眼,還無法精準定位到其位置。」
手札中所記載,根據修行者對「元炁衍化物性真文」的精深程度,「真源道眼」的修行大體可以分成九重境界,越往後的修行便越是艱難,他能這麼快修行至第一重境界,得
益於他本身曾學習過「花鳥」、「雲籙」乃至於「周天星衍文」等其他道文,這其中產生了觸類旁通的效果。
否則,若是一個對任何「道文」都毫無基礎的修士,面對這深奧的「物性真文」,恐怕觀摩數年也未必能入門。
「辛苦你了,孫果。」
重溟微微頷首,盤膝開始調息恢復狀態。
真源道眼的修行,從第四重開始,便需要神識輔助,金丹以下,花費大量時間與心血,理論上也有希望入門乃至修至第三重,只是事倍功半,過程艱難罷,好在他本身悟性不差,也僅僅只需要多花些時間罷了。
又是三天不眠不休的參悟後,重溟望向殿上那個原本放置鼎爐的平台角落,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又來過了嗎?還真是不死心吶。」
這一次,他明顯感覺到那處不和諧的地方被放大,興許只需要將真源道眼修到第二重,他就能找到對方所藏匿的位置了。
接下來的日子,重溟進入了更加忘我的修行狀態,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間,距離他發現弦歌蹤跡、初成「真源道眼」,已過去整整一個月。
這一月時間,鈞天法界內並無太大變化,樞華與岑九皋也依照承諾一直待在承天主殿
中未曾離開,似是他們這樣的修士,一次閉關數月乃至數年都是極為正常的,故而對對方長時間不曾現身也無多大怨言,重溟帶著孫果前去探望了一番後,便也松下心神。
就在重溟打算一鼓作氣,將「真源道眼」第二重修成之後,不曾想..
弦歌竟然主動現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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