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提議
兩天後,返回施派爾的最後一晚。
火盆旁,弗里德里希坐在木椅上,只穿了件羊毛外套,正翻開皮製筆記本看著。
法拉貝特坐在他對面,靠著長桌,施塔爾站在一旁。
過了片刻,弗里德里希合上筆記本,遞給法拉貝特。「開始吧。」
法拉貝特接過筆記本,先花幾分鐘快速瀏覽一遍。然後他拔開墨水瓶的木塞,用筆沾了沾墨水,在瓶口刮去多餘墨汁。
寫道:士兵一百二十人,經過五天集訓,效果顯著。隊列行進、轉向較為熟練。
他停頓片刻,百餘人是常年務農者,滿手老繭,指節粗大;十人掌心繭薄,大多在虎口,慣用工具或武器;剩餘人員分布雜亂。」
武器裝備極度缺乏,鐵矛頭僅七柄,都有鏽跡;皮甲十三副,大多有修補。莊園瞭望塔腐朽,需要維修。」
寫完這些,法拉貝特用刀削尖筆頭,繼續下筆。
士兵訓練日開銷二海勒,口糧、薪水各一海勒。如果家中有妻兒老人,還不夠餬口伯爵大人建議:增加士兵薪水至每月三十海勒,並按年限增加;口糧翻倍,增加肉食、酒水;發放衣物、統一樣式。
戰死士兵要發放撫恤,傷殘士兵安置去處。只有這樣才能提高士氣,努力訓練。
法拉貝特坐姿筆直,筆尖在羊皮紙上快速移動。
經過調查,莊園管事夥同聖霍夫修道院執事,變賣莊園共有林地三十畝。按照市價,價值兩萬海勒。」
莊園內修建兩座小橋支出四千海勒,剩餘贓款一萬六千。在管事家中僅搜出四千海勒,其餘不見蹤影。」
這時弗里德里希輕咳一聲,法拉貝特看向他。
「加上一條:教會通過發放食物、小額捐助、贖罪券宣傳等方式收買人心,增強影響力————」
法拉貝特停下筆,似乎在等後半句。過了幾秒,見他沒有下文才接著記錄。
火盆里篝火已經小了下去,施塔爾走過來添了幾塊新柴,火焰重新騰起。
法拉貝特換了張羊皮紙,繼續寫道。
伯爵大人提議:軍隊穀物由臨近的兩處莊園提供,減少損耗和運費。開放王室森林,允許砍伐枯木作為柴薪、圈地養豬。
士兵所需服裝、肉食、酒水及其他雜物,交由黑森林商會按月供應。」
貨物價格不高於市價,品質須由哈爾伯特騎士或其後任抽樣檢查。契約一年一簽,視執行情況續簽。」
「士兵營房修繕,秸稈全部更換;校場瞭望塔修復需要橡木料,請批准從王室森林中挑選。工匠由行會派遣,勞工從本地農民招募。」
法拉貝特沾了沾墨水,請陛下挑選一至兩名出身騎士家族、與王室關係密切的修士,任命為隨軍教士。」
布道內容應宣揚:國王乃上帝於世間之代理,效忠封君即侍奉上帝。」
對伯圖斯修士,不宜強行驅逐。可將他調往更偏遠、更需要傳播福音的敵對領地。
同時挑選教士接替他的職務。」
法拉貝特寫完這段,筆尖在羊皮紙上停留片刻,回憶筆記本中的內容。
關於莊園經濟,伯爵大人提議:農業改革在所有王室自營地全面推行後,應以一成利息,向佃農出售耕牛與鐵農具。
雖然開支巨大,但收入會顯著增加。以漢霍芬為例,若能全面推行,數年后庄園淨收入可增加五成。」
弗里德里希接過法拉貝特遞來的幾張羊皮紙,掃過上面內容,遞還給他,「再加兩句」
。
法拉貝特將羊皮紙攤平,沾好墨水。
「若陛下給予封臣的,與其他公爵、伯爵相同。他們為何一定要選擇陛下?即便他們迫於誓言選擇服從————」
弗里德里希頓了頓,深吸口氣,「可如果有一天,羅馬教會宣布那道誓言無效。請問陛下,會有多少留下,多少人離開?」
法拉貝特握著筆桿的手頓了一下,他喉結滾動,但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才在羊皮紙的最下方寫下這句話。
信件寫完,法拉貝特將筆擱下,活動了一下手腕。
施塔爾將自己那捲草紙遞過去,說道:「附件,莊園經濟情報匯總。」
法拉貝特接過,快速瀏覽,草紙上字跡小而密,列出幾條信息:修復瞭望塔所需的物料、人工,總計約兩千海勒;莊園農戶的耕地面積、收入、賦稅等等。
全部整理完畢,法拉貝特將信件捲起,用紫色絲帶捆住。從火堆中抽出一根燃燒的細枝,加熱隨身攜帶的火漆。
將暗紅色的火漆滴落在系帶打結處,印章壓下,留下簡化的王室鷹徽紋樣。火漆冷卻凝固後,他將信紙卷插入一個防水皮筒,筒口再次用火漆封死。
他將皮筒貼身固定在鎖甲內,「明早我就出發,陛下這幾日應該都在沃爾姆斯,明晚就能送達。」
次日,臨近中午,弗里德里希返回施派爾。
城門口的衛兵看到王室旗幟,連忙讓開道路。
和剩下兩名宮廷騎士分開,弗里德里希沒有前往臨時住處,而是穿過兩條狹窄的巷道,,來到一片沿河搭建的倉儲區。
黑森林商會的倉庫前,安德魯已經站在那裡。
他看見弗里德里希下馬,小跑著迎上來,沒行禮,直接開口:「大人,科勒的駁船出事了。」
弗里德里希把韁繩遞給赫爾曼,臉上露出笑意,「哦,什麼情況?」
安德魯跟隨他的腳步向內走去,「前天傍晚,在曼海姆附近的河島。兩艘船的船底破了大洞。」
「上面裝的木材和一批從美因茨運來的教堂銅飾件,全沉水了。要是撈不起來————損失至少數千海勒。」
——
倉庫門開著,裡面堆著綑紮整齊的皮革和木桶。
弗里德里希走進去,手指拂過一摞制好的牛皮表面,入手冰涼。
安德魯跟在他身後半步,幸災樂禍道:「船夫們都說舵柱突然卡死,但我們的人半夜悄悄去看了。那截斷了的舵柱,斷口像是鋸過。」
他瞥了眼跟在後面的施塔爾,輕聲說,「大人,這是施塔爾安排的嗎?」
施塔爾一臉無辜,「安排什麼?我這幾日都隨大人在外面,哪有時間安排這些。
安德魯嘿嘿一笑,一臉的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