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啟程
斯派爾城內碼頭。
弗里德里希站在棧橋上，看著安德魯指揮夥計往駁船上搬運貨物，斗篷的毛領上沾了些水珠。
岸上二十輛牛車依次排開，車上綑紮著用油布包裹的羊毛衣物，還有裝滿臘腸、奶酪、麥酒的木桶。
十名夥計正把幾隻木桶搬上船，桶里傳出酒液的晃蕩聲。
弗里德里希走到最近一輛車前，用手指挑起一件疊好的羊毛罩袍，鷹徽刺繡的輪廓清晰，針腳細密。
安德魯在一旁說道：「大人，每件罩袍的左胸位置都繡了紅底白鷹紋，用的雙股麻線，用力扯也不會脫線。」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用草紙裝訂的冊子，翻開某一頁，「這是按您吩咐列的供貨單，每種物資的數量、採購價、總價都在上面。」
弗里德里希放下布料，接過冊子，瞥了一眼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點頭道：「東西送到後，一定要讓哈爾伯特騎士親自檢查。沒有問題讓他在供貨單上簽字蓋章。」
「如果發現質量不合格，必須立刻安排船隻重新運送。」
「明白，大人。」安德魯鄭重點頭。
「將來和皇室的貿易都要如此，」
弗里德里希吩咐著，視線轉向碼頭另一側，那裡有三艘駁船正在裝貨。
船上堆的是原木，樹皮已經剝去，露出的木質泛著淺黃的光澤，看材質不像周邊常見的橡木或山毛櫸。
船主是個矮壯的男人，穿著染成深褐色的皮圍裙，正和三個外地打扮的商人說話。
其中一人伸手撫摸木材截面，搖了搖頭，船主壓低聲音，雙手揮舞。雖然聽不清內容，但那商人最終點了點頭，從腰間皮袋裡掏出錢幣。
弗里德里希收回目光，對身旁的安德魯側了側頭，會長立刻湊近半步。
「記下這幾艘船的樣子，回頭打聽下消息。」
弗里德里希輕聲道：「看看是哪的商人，做什麼用。」
安德魯眯眼看向船身側面，那裡用白漆畫著一個簡陋的圖案，像是一把豎立的斧頭。
「大人，我曉得了。」
弗里德里希不再說話，他轉身走向等候的馬隊。三十三名騎兵已經上馬，人人三騎，幾輛隨行馬車上裝著行李。
弗里德里希踩鐙上鞍，皮靴踏進馬鐙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右手向前一揮。
馬隊開始移動，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轆轆聲、馬蹄聲、鐵甲環扣摩擦的細碎聲響混在一起。
安德魯站在原地，看著隊伍消失在道路盡頭，手裡還握著那本冊子。
他低頭看了眼，把冊子塞回懷裡，轉身對夥計們吼了一聲，「抓緊時間！中午必須送到！
」
同一時間，赫伯特莊園。
銀行大門開，門楣上掛著一塊新刨光的松木板，上面刻著兩行字：一行是拉丁文，一行是德文。
大廳正中是一道橡木櫃檯，高約四尺，檯面上抹了蜂蠟，將屋內空間分成兩半。
櫃檯後的兩側石壁搭著簡易木架，架子上放著帳冊。
此刻正站著個年輕人，約莫十六、七歲，褐色頭髮剪得參差不齊。身上的粗麻衣服打滿補丁，袖口沾著幾點墨漬。
他是施塔爾從學校里挑選的，名叫巴倫，人挺聰明，在學校里學了四個月，就能算三位數的加減。
——
此刻他正笨拙地整理帳冊。那些冊子用制過的羊皮紙裝訂，封面空著。
他拿起一支鵝毛筆，蘸了蘸墨水，在第一本封面上寫下總帳·存款一」
這時，門外傳來嘈雜聲。
巴倫抬頭，看見七八個莊園農戶擠在門口朝里張望。他們大多穿著打補丁的厚麻衣，腳上是沾滿泥的皮靴，臉上帶著好奇。
這些人一個月前就聽說了，伯爵大人搞了個新商會，錢放進去能生錢，但嘗試的人不多，只有莊園裡的工匠和那些小地主存了錢。
「喂，小子！」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頭喊道：「這銀行」真能給利息？」
巴倫有些不耐，這些人這個月裡已經反覆問了好多次。
但他還是放下筆，清了清嗓子，按照施塔爾大人臨走前教過他的解釋，「是，每存入一百海勒，滿一年，可以多得一海勒。」
他第一次被這麼多眼睛盯著說這些詞時，舌頭跟打了結似的，結結巴巴說不完整。現在說了幾十次，已經十分流利。
人群里響起幾聲嗤笑。
「一百海勒才多一海勒？一年？」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中年男人搖頭，「我拿去集市上倒騰兩次牲口，賺得都比這多！」
巴倫翻了個白眼，「把錢存在這裡，有契約，安全！伯爵大人保證過，錢不會被挪用.*
「7
「保證？拿什麼保證？」
另一個聲音質疑，「要是伯爵大人親自看著，那自然是信得過。可他事務繁忙，不在領地，沒他管著，要是管事的卷錢跑了呢？」
巴倫張了張嘴，沒說話，施塔爾沒教過這個問題的答案。
就在這時候，人群外圍傳來牛叫聲和腳步聲。老哈拉爾德趕著牛車走來，兒子李斯特跟在旁邊。
拉車的是頭剛成年的黃白花耕牛，車板上放著一套新打的鐵農具：兩把鋤頭、四把鐮刀、一柄鐵鍬、一柄斧頭，用草繩捆在一起。
父子倆剛從莊園集市回來，耕牛花了六百一十海勒，農具四百四十海勒，牛車六百海勒，用的是小博杜安賠償的那筆錢。
老哈拉爾德自從去年聖誕節拿到這筆賠償，就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家裡進小偷。
於是在年後，他用這筆錢蓋了新房、買了新衣，又趁著春耕前到這裡購買耕牛、牛車、農具。
此刻懷裡剩下的一千六百海勒沉甸甸的，壓得他走路時都不自覺地佝僂著背，手總往懷裡摸，確定錢袋還在那。
他們路過主宅前的廣場，看見石屋門口聚著人，便過來湊熱鬧。
李斯特今年二十五歲，自從哥哥小哈拉爾德去世，便幫著父親干農活。
他個子不高，只比老哈拉爾德高一指，肩膀寬厚，手上全是幹活磨出的繭子。
看到人群圍著銀行」，他皺了皺眉，低聲說，「父親，看看就行，別湊太近。這利息」聽著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