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聯軍危機
二月六日，傍晚。
泥濘的道路上，一行騎隊疾馳而來。等到靠近施瓦本聯軍大營，才緩緩停下，正是弗里德里希與亨利的衛隊。
營地柵欄略有歪斜，放哨的士兵裹著髒得看不出顏色的斗篷，抱著長矛打盹，腦袋一點一點。
馬蹄聲近到十碼內時，他才猛然驚醒，慌慌張張挺直身體，長矛差點脫手滑進泥里。
「是————是誰！」士兵慌亂喊道。
弗里德里希皺眉看著眼前景象，僅僅離開兩個月，就鬆懈成這個樣子？難道魯道夫還沒有回來？
赫爾曼一夾馬腹上前幾步，「弗里德里希伯爵和亨利伯爵回來了，快開門。」
士兵眯眼打量了他們的旗幟，發現確實是營地內經常見到的，趕忙扯著嗓子朝營內喊，「開————開門！」
沒有回應。
赫爾曼回頭看了眼弗里德里希，得到他點頭示意後，催馬上前，用矛杆重重敲擊木門o
半晌，木門後才探出半個腦袋，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外面的人馬，又縮回去。片刻後木門緩緩向內拉開。
營內道路已成爛泥塘，車轍縱橫交錯，深的地方沒過腳踝。
角落裡，融化的積雪混合著馬糞、廚餘殘渣和腐爛秸稈的污水漫過路面，散發著刺鼻的酸腐氣味。
幾條瘦狗在垃圾堆里刨食，見到馬隊也不躲，抬著腦袋盯著來人。
沿路各營區的旗幟歪斜著。帳篷外有人已經開始準備晚飯，長矛隨手插在腳邊泥里，矛尖生了棕褐色的鏽；帳篷里傳來骰子撞擊木碗的脆響和人群的鬨笑聲。
主營帳前，阿達爾貝特男爵正對一隊巡邏士兵訓話。他的聲音沙啞，眼窩深陷，鬍鬚雜亂，罩袍下擺沾滿泥點。
「————南面的巡邏哨必須恢復！昨天又少了一班————」
領隊的騎士聳肩，鎖甲發出窸窣的摩擦聲，「男爵大人，天太冷，士兵們在瞭望塔里生火取暖，輪班時耽擱了些。」
「耽擱？」
阿達爾貝特打斷他，手指向貝桑松方向，「紀堯姆的人要是趁夜摸出來，你們還在瞭望塔里烤火，脖子就斷了！他們會耽誤嗎？」
騎士訕訕閉嘴，轉身帶隊離開時低聲嘟囔，「休戰都兩個多月了————」
阿達爾貝特皺了皺眉，輕嘆口氣，轉過身，正看見弗里德里希一行人。他疲憊的臉上擠出笑容，快步迎上。
杜河西面，攻城營地。
霍恩貝格營區的主帳內，炭火盆燒得正旺。
路德維格站在長桌前，桌上攤著幾張羊皮紙，手指點在圖上貝桑松的位置。
「前不久收到消息，紀堯姆病重，城內醫生已束手無策。」
他語速稍快，「他每天只清醒幾個小時，高燒反覆。守軍士氣低迷，有士兵摸上去偵察過，城內教會每日在主持彌撒。」
弗里德里希解下斗篷遞給扈從，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遞給裹著厚毯坐在角落軟椅上的維爾納。老伯爵雙手顫抖著接過。
「但城裡並不消停，」
路德維格抽出另一張紙，「過去半個月，城裡兩次派出使者，一次往北，去上洛林公國；一次往西，疑似前往勃艮第公國。」
「上洛林？截獲了？」弗里德里希問。
「抓住了，信使關在地牢。」
路德維格頓了頓，「據說是雷諾派出的，想要求援。」
帳內安靜片刻，亨利問，「城內糧食還能撐多久？」
「按照估算，至少四個月。但木柴已經枯竭，」
路德維格說，「不過城裡居民被趕出城，里昂、馬孔援軍也都棄城離開。接下來氣候轉暖，他們依靠拆廢棄房屋足夠撐上幾個月。還有條小道消息————」
他看了眼帳內幾人，輕聲說，「魯道夫返回這幾日，有消息傳出來，說他想要議和。」
弗里德里希大致計算一下，「按照戰前定下的服役酬勞和聯軍人數，魯道夫的五百萬海勒只夠支撐八十多天。除去兩個月休戰期，這幾天就要用完了。」
他看向路德維格，「大營糧草還剩多少？」
「占領區的存糧加上掠奪來的糧食基本消耗殆盡，現在全靠後方運送。」
「沃蘇勒呢？」
「年後我用三十四萬磅小麥、七十萬磅大麥換了三百頭耕牛，現在還有四十四萬磅大麥。」
弗里德里希點點頭，心中大致有數。
維爾納突然咳嗽起來，侍從連忙遞上亞麻布，老伯爵捂住嘴，肩背弓起。咳嗽平息後，他放下布，上面沾著暗紅色的血絲。
弗里德里希一愣，沒想到維爾納的病情竟然重到這個地步了，他眉頭微皺，「您安心休息吧，事情就交給我處理。」
維爾納輕輕點頭，對拜倫男爵吩咐幾句，聲音微弱。然後在侍從攙扶下躺倒帳後床上，裹了兩層羊毛毯。
帳內其餘人看著這一幕，都是面有愁容。
亨利意有所指道：「弗里茨，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索倫伯爵接著說：「是啊，弗里德里希伯爵。春耕在即，莊園管事來信說勞力不足。」
他略微停頓，目光掃過帳內眾人，「拖延下去就會影響今年收成。還不知道有多少戰利品。」
蒂埃里接話，謹慎開口，「弗里茨，父親讓我轉告你，他在帝都聽到謠言，說魯道夫公爵與美因茨大主教達成某種協議————」
他咽了口唾沫，「可能涉及貝桑松得教產歸屬。」
弗里德里希靜靜聽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指尖摩挲著杯口。
「春耕是大事，耽誤了影響整個領地。」
弗里德里希終於開口，「我會向公爵大人提議，將各家徵召的農兵、農夫遣返回領地。再從本地徵召農夫。」
索倫伯爵皺眉，「本地人可靠？」
「只要我們手裡還握著劍，他們就不敢有動作。」
弗里德里希說，「況且，作戰主力仍是我們的部隊，農夫只負責運輸等雜役。至於謠言————」
他掃過眾人，「原本屬於貝桑松大主教的地產如何歸屬，與我們無關。但若是魯道夫要將世俗領主的土地送給教會————」
他話鋒一轉，「我想，即便是馬克瓦德父子和蘭巴多爾也不會答應！具體如何，等會議召開，一問便知。」
幾人對視，都同意這個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