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離異後,早川琉璃子跟隨了母親,並帶上了那個,在路上撿到的布娃娃。
她給它取名叫「安妮」。
在渾渾噩噩中,琉璃子和安妮度過了五年。
這段創傷就像一根扎進心中的尖刺,無時無刻在折磨著女孩的內心。
她每天都會因噩夢而驚醒,可即便告訴媽媽,得到的也只會是一聲苛責:
「我很累的,你知道我為你付出了多少嗎?為什麼你就不能安分一點?」
就這樣,十三歲的她漸漸習慣了沉默,像一隻習慣了陰影的苔蘚,儘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每天唯一會做的,就是和玩偶安妮靜靜的坐在一起。
在早川琉璃子看不到的視線中,她全身散發著「猩紅」的光芒,吸收著少女身上產生的怨氣。
陰沉的下午,梅雨季特有的黏膩空氣包裹著一切。
早川琉璃子像往常那樣,坐在校園的木椅上。
這個時間點本應該是服務於青春美好的社團才對。
『該死的符紙。』
安妮靠著椅背,將情緒隱藏在玩偶臉之下。
原本吸收負面情緒帶來的快感也像五年前的自己一樣,被金光人影砸的粉碎。
這些年來,它無數次的想要製造機會讓琉璃子墮入深淵,然而那道金光人影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拯救少女,讓計劃功虧一簣。
『這和鬼有什麼區別!』
甚至於——安妮有些忌憚的看著另一邊——那是一個木牌,上面刻有符紙上的圖案,被早川琉璃子當成護身符供奉著。
在過往經歷的刺激下,她已經將那張符籙上的圖案銘記在心,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只要看到這個圖案,琉璃子就知道,自己安全了。
就在這時,安妮手指微動,眼中紅光大放。
『這麼頑強?我就不信了,一個厲鬼還對付不了你這張破紙?』
從半空中往下看去,淡紅色的結界將此處籠罩,一旁的符紙試圖反抗,卻因為多年以來的消耗,被更強大的力量給鎮壓下來。
早川琉璃子並沒有注意到這一幕——她的注意力,已經被視線盡頭,那三個有說有笑走來的女孩所占據。
是那三個高年級的女生,仗著她們的黑社會男友,在學校里橫行霸道、為非作歹。
而像她這樣顏值嬌好、成績優異、卻懦弱自卑、沉默寡言的女生,更是被重點照顧的對象。
早川琉璃子下意識低頭,想要避開幾人,可幸運女神沒有向她投來目光。
「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悶葫蘆』嗎?又和你那個破玩偶待在一起,準備偷偷幹什麼壞事吧!」
她們叼著煙,校服外套隨意地系在腰間,臉上是那種混合著無聊和惡意的笑容,堵住了少女的去路。
為首的女生「綾」——有著一頭精心打理過的茶色長髮——此刻正用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
「沒,沒什麼……請你們讓一下,我要走了。」
琉璃子的聲音細若蚊蠅,拿著玩偶從椅子上起身,想從旁邊繞過去,卻被一個女生用力推了回來。
她的後背重重撞在生鏽的鐵絲網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深入大腦。
「我們跟你說話呢,聾了嗎?」另一個女生嗤笑著,將菸頭彈到她腳邊。
熟悉的恐懼令琉璃子渾身僵硬,八歲那個黃昏的無力感再次席捲而來。
她想求饒,想逃跑,但喉嚨和雙腳都不聽使喚。
見此一幕,三人笑的更加肆無忌憚。
「哈哈哈,都多大年紀了,手上還拿著這麼可笑的玩偶?」
「沒爹養的野種,渾身散發著惡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鬼呢。」
「像你這種污染班級空氣的傢伙,到底有什麼臉活在這個世界上啊?」
「……」
惡毒的語言化作一根根尖刺,扎在早川琉璃子內心。
「不,不是這樣的,是他先……」
少女試圖反駁,卻被突然推倒在地。
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拳頭和皮鞋如同冰雹般落在她的背上、腿上、胳膊上。
琉璃子只能蜷縮起身子,抱住頭,像一隻遇到危險的穿山甲,把自己縮成一團。
「哈哈哈……」
在肆無忌憚的笑聲中,她們的頭顱開始迅速膨脹,猶如放大的氫氣球;數十張嘴巴在臉上裂開,唾沫化作雨點傾瀉而下,迅速淹沒少女。
一旁,安妮扭過頭來,臉上帶著癲狂的笑容,看著這一切發生。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你為什麼還不死?你為什麼還沒有崩潰?』
『你到底還在期待著什麼?你不會以為那東西還能來救你吧,已經五年過去了,你知道這五年我是怎麼……』
「轟隆!」
驚雷炸響。
安妮錯愕抬頭,紐扣眼珠瞬間擴大:
只見那淡紅色的光罩外,複雜而玄奧的圖案占據了它的所有視野,占據了整個天空!
「開什麼……」
「轟隆!」
一道貫穿天地的雷光轟然落下,將紅色屏障擊碎;
「啊!」
又是一道閃電,那三名變成怪物的高中少女,在哀嚎聲中被劈成木炭。
與此同時,向外擴張的雷光濺射在安妮身上,連帶著它體內的怨氣一同淨化乾淨。
安妮就像是死了一般,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我一定會回來的……』
昏迷之前,這個念頭在它的腦海中盤旋不散。
……
不知過了多久,早川琉璃子睜開雙眼,透過頭髮間的縫隙小心望去,有些茫然的發現,那幾人已經消失不見。
可她卻開心不起來——一股莫名的憂傷在心中不停翻湧。
「碎了……」早川琉璃子看向一旁被系在手腕上的、已經碎掉的護身符,像是瘋子般喃喃自語。
雨水落在臉上。
少女用力撕扯著頭皮,她好像看見了一個人的身影,卻不管如何傷害自己,都記不起對方的樣子。
最後,她像一攤爛泥般,癱在冰冷的、積水的泥地上。
「叮咚叮咚……」
下課鈴聲響起,悠揚而溫暖的音樂迴蕩在校園空間,配合上這場小雨,為世界添上一分清新與美好。
雨水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衣服,這種冰冷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
為了防止被別人看見她悽慘的模樣,並告訴母親,早川琉璃子脫下沾滿了泥濘的校服,小心蓋住手臂和腿上的大片青紫色淤痕。
像一隻被拋棄的小貓,麻木的離開校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