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花,為什麼會在你的房間裡?你應該知道,它的寓意吧?」神代星道。
「啊……」神代雪鬆開了神代星的手,背著雙手在房間裡轉了一下,「這個啊,說起來我本來只是準備了一個土盆,還沒有來得及移植花來著,後來有一天,就有一顆種子飄到盆栽裡面,幾個月後,就盛開成了一朵石蒜花,我本來想要除掉的,畢竟這東西又名彼岸花嘛……不過,後來想到了哥哥跟我說的話。」
少女眨了眨眼睛,「哥哥可是跟我說過的哦,我記得很清楚呢。彼岸花又名石蒜花,本來呢,是吉祥的象徵,象徵在殘酷現實中依然保有的堅韌、獨立和對重逢的渴望,有著堅韌、安慰、希望……這些美好的東西,只不過長時間以來,被曲解了而已。所以,我就留下了它。」
井上織姬看到了那朵花,也道:「是一朵、很漂亮的花呢。」
「哥哥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在心裡呢。」少女背著雙手,盈盈的笑著,似乎是在等待著神代星的誇獎,自己將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很認真的記住了。
然而神代星卻道:「有嗎?我說過這樣的話嗎?」
神代雪嘟起了嘴,伸出手捏了捏神代星的手臂,「有啊,哥哥說的話,自己都忘記了嗎?」
神代星又像是忽地遭了一擊。
他轉過身,靜靜地看著那朵紅色的、漂亮的、嬌艷的、絕美的曼珠沙華在風中盛開。
似乎有點點腥紅,隨風而散到了周圍的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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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地獄。
是罪惡。
是此岸與彼岸。
是花葉永不相見。
是天堂。
是希望。
是不染塵埃的純淨。
是漫山遍野的絕美。
到底是哪一種?
神代星忽然覺得,今天的自己,不應該多說話了。
或許是露琪亞的事,搞得自己過于敏感,過於激動了。
「哥哥,你怎麼了嗎?」
「我……我沒事,就是有些累了,我先睡了。」
神代星離開了神代雪的房間。
他覺得,自己或許一開始就不應該進她的房間。
回到自己的房間。
坐在床上,面對著窗外的夜風。
那抹艷麗的腥紅,卻依然在他的眼前隱現,不曾消散。
死亡、永生、破滅、希望、奇蹟、期待……
他閉上眼睛,這些詞一個一個的浮現在他的眼前。
每一個,都是一朵腥紅的花。
直到漫山遍野,夜幕之下,繁星點點。
有風自山巔吹來,吹動他的衣角。
他似乎站在了一群紅色的花的中間。
風似乎吹落了一片花瓣。
那隻彼岸花的纖細,柔美的花瓣,飄在風中。
擦過他的髮絲,擦過他的臉側。
每一朵花上,都是一個詞。
眼前浮現了一些字幕。
冰冷的,無情的字幕。
一行小字。
很小很小。
不注意的話,甚至不會察覺到。
是系統的。
【當前模擬對象已死亡,可選擇新對象模擬。】
真是、諷刺呢。
似乎系統也在提示著他。
不過只是一個模擬對象死了。
換一個,就可以了。
所有人都會像原來的軌跡那樣行動。
咔噠一聲。
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神代雪。
「哥哥。」
神代雪的臉上帶著一些擔憂之色。
她褪下了棉製的拖鞋,露出了一雙白襪。
白襪的腳後跟處,已經有些發黑了。
踩上了床,跪在了神代星的身後,一雙手緩緩地抱住了他的脖頸。
「哥哥。」
少女的臉,貼在了自己的臉旁。
她臉上的絨毛,輕輕的磨擦著自己臉上的絨毛。
胸口貼上自己的背後,靜靜地呼吸著,起伏著。
「哥哥遇到了什麼事嗎?」
「……」沉默了一下,神代星道:「沒……沒有。」
「是嗎?」
少女似乎並沒有看著窗外,眉眼低垂,只是看著神代星的胸口,看著看著,似乎眼前的一幕都有些模糊起來了,道:「雖然我不知道哥哥遇到了什麼事,會有一些異常的舉動,但……無論什麼事,都可以跟妹妹說哦,因為,無論你對我說什麼,我都不會生氣的。」
沉默。
沉默。
沉默。
神代星還的確想到了一件事,要對神代雪說。
「你有沒有想過,神代財團的事?」
「哥哥是想說,我們可能會跟神代財團有關係嗎?」
「嗯……畢竟神代春子她……」
少女似乎並不在意這一點,只是緊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更加貼近了一下神代星,「我倒覺得,無論是在財團里,還是在這裡,都沒有關係,看哥哥想要怎麼選了。只要哥哥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以及……」
少女的聲音頓了一下。
「無論哥哥想要去做什麼事,我都會義無反顧的支持的,所以,無論你想要做什麼,都可以順著自己的想法去做,即使、即使……」
少女的聲音,終究還是無法繼續下去了,一點一點的變低了。
但神代星似乎已經領會到了。
即使是一些危險的事情,你也可以去做。
因為,我不想看見,哥哥這幅樣子。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幅樣子。
是悲傷嗎?
是無能嗎?
是憤怒嗎?
是無奈嗎?
但少女停頓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無論是什麼事,都可以做,都可以去做,只要,哥哥認為是那樣的,就可以了。」
少女鬆開了神代星,跳到了他的面前,笑容清麗。
「那,我就回去睡覺了哦。」
「晚安。」
「晚安。」
聽到了神代星回應了自己的晚安後,少女才關上了燈,替他帶上了門。
是啊。
無論是什麼事。
只要照著自己的想法去做。
就可以了。
神代星站起身來。
連雪都在支持著自己,還有可以害怕的呢?恐懼的呢?
他走到窗前,在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決定下來的笑容。
……
然而。
一門之隔。
神代雪卻並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
只是背靠著哥哥的房間的門,身體無聲的滑落了。
穿著棉拖的雙腳,無聲地向前延伸了一些。
雙膝併攏。
雙膝抱住小腿。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坐在了神代星房間的門口。
一張小臉埋在了腿間。
輕喃道:「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