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和醫護人員迅速將紀元薇和圓圓轉到專用擔架上,給她們加上簡易呼吸裝置和便攜監護儀。
Susan醫生一路跟在圓圓旁邊,眼睛盯著儀器顯示,一刻也不敢離開。
「我們會把她們安排到市區最大的綜合醫院。」周立邊走邊解釋,「那邊有更齊全的設備。」
楊奇休息了一會兒,現在已經能自己走了。
但在幾位護士和一個拿著擔架的小哥堅持下,他還是被推上了一輛擔架車。
「老實躺著。」沈月在他的擔架旁邊跟著,「別逞能。」
楊奇點點頭,然後被特警半包圍著,穿過安寧療養區略顯陰暗的走廊,燈光在他頭頂一段段後退。
廣播裡,那條「請各位病人不要恐慌」的錄音還在循環播放,此刻聽來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荒誕。
他們擠進電梯,幾輛擔架車把狹小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
當電梯再次打開時,迎面而來的是地下車庫刺眼的冷光。
車庫裡停滿了救護車和警車,車頭朝外,發動機已經點火,後門全部敞開。
「這輛。」周立指著一輛最近的救護車,「紀元薇和圓圓上這輛,Susan醫生陪同。」
「這輛送你。」他又拍了拍身邊的救護車擔架,「楊奇也去做個簡單檢查。」
在紛亂的腳步、喊聲和警笛聲里,楊奇被抬上救護車。
擔架卡緊的一瞬間,他忍不住轉頭,透過半拉的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車道另一側,兩輛警車停在那裡,車門大開。
溫蒂被兩名特警押著,走向其中一輛。
她的雙手被反銬在背後,昂貴的高跟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發出不太穩的「嗒、嗒」聲。
原本一絲不苟的髮型已經亂了,幾縷頭髮粘在臉側,妝容也糊成一團。
車道邊已經聚集了一些記者和附近趕來的媒體,鏡頭和手機黑壓壓地對著她,不斷有閃光燈亮起。
溫蒂在上車之前,下意識朝救護車看了一眼。
她的視線和楊奇隔著幾米遠、隔著救護車的車窗,短暫地對在一起。
溫蒂的眼睛裡,有恨,也有委屈,更多的是絕望。
楊奇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他的心情出奇地平靜,甚至是…舒暢。
「砰。」
警車門被關上。
警燈再次亮起,車隊緩緩啟動,駛出地下車庫。
幾秒鐘後,救護車也跟著發動。
車身微微一震,朝著緬傣市區的方向開去。
…...
楊奇在醫院檢查後,沒有什麼大礙,直接就出院了。
第二天,他被叫到大使館開會,一個小會議室里,幾個人圍著一張長桌坐著。
窗外是熱帶城市特有的潮濕晨光,透過百葉簾,切成一條條細碎的亮線。
楊奇靠椅背坐著,旁邊是老丁和沈月,劉鳴坐在對面,臉上掛著疲憊的陰影。
周立坐在桌子的另一頭,一疊列印好的文件攤在他面前。
「先說緬傣官方這邊的處理結果。」他開口,語氣比以往更正式一些。
「思嘉佩瑪醫療中心和它的潛水中心,已經被警方查封,暫停一切業務。」
「溫蒂被起訴,一堆罪名——綁架、非法醫療、暴力傷人等等,先關起來,不得保釋。」
「警方內部那個叫奈溫的,因為收受賄賂、包庇思嘉佩瑪的醫療中心,也接受調查了。」
會議室里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幾人:「緬傣這邊對你們科考隊,意見也很大。」
劉鳴忍不住笑了,周立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你們的『行動超出科研申報範圍』,差點在他們地盤上弄出大事情。」
「我們這邊來回打了好幾輪口水仗,最後的結果是——他們同意讓科考隊全員在外交保護下離境。」
劉鳴聽完,長長吐了一口氣:「這次行動還算圓滿,已經是萬幸了。」
「那…那幫私兵呢?」老丁開口,「那群和我們一樣從醫療中心底下潛進去的。」
他停了一下,眼神沉了幾分:「從他們口供里,我們確認了一件事。」
「趙雨意現在被綁架在軍閥霸克的地盤。」
會議室里瞬間一靜。
楊奇捏著紙杯的手指一緊。
「她還活著。」周立說,「但被當成被綁架的人質關著。」
「緬傣政府想用這批抓到的私兵,去和霸克交換她。」
「結果,對方拒絕了。」
楊奇的喉結動了動,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怔怔地看著被手指捏出皺褶的紙杯,眼前閃過趙雨意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臉。
對於趙雨意他一直非常內疚,她的消息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心裡。
「我們這邊會繼續通過外交渠道施壓。」周立接著說,「但你們也知道,和軍閥打交道,不是我們一兩封照會就能解決的。」
「短期內,想把她救出來,很難。」
楊奇默默點了點頭。
「那思嘉佩瑪總部那邊,有什麼動靜?」沈月問,「總不可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有。」說到這個,劉鳴插了一句。
「他們發布了一份聲明。」他從自己那堆資料里翻出一張。
「本公司對緬傣分部個別負責人的犯罪行為深表遺憾,將全面配合當地司法調查。」
「同時,他們強調,所有試驗和項目都嚴格遵守倫理審查,否認這是他們集團的系統性問題。」
周立苦笑了一下:「據緬傣警方說,醫療中心的全部資料都被物理摧毀了,他們也無可奈何。」
「簡單說,他們把鍋都扣在溫蒂頭上了。」
說完他合上文件夾,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好了,我這邊要說的公事差不多就這些。」
他揉了揉鼻樑,像是想起什麼,又從夾層里抽出兩張薄薄的紙片。
「小楊,還有個小事。」他笑了笑,「差點給忘了。」
「上次那個救了你的哈蘭德,還有一個叫伊萬諾夫的,托我給你帶句話。」
「他們回各自國家養傷了,說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和你一起潛水。」
「這是他們留給你的聯繫方式。」
紙片上寫著不同國家的手機號和一個郵箱地址,字跡潦草卻有力。
楊奇接過,看著那幾個名字,突然有種老友重逢的感覺。
幾天後,緬傣機場。
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廣播裡用緬傣語和英語輪流播報航班信息。落地玻璃外的跑道上,熱浪翻滾,遠處的山影在空氣里晃動。
楊奇一行人聚在靠近登機口的一側,行李不多。
登機廣播響起,催促登機。
他們相互看了看,沒什麼煽情的告別。
「回去好好養傷。」沈月給了楊奇一個擁抱。
「謝謝沈工。」楊奇笑著回答。
穿過登機口的那一刻,楊奇回頭看了一眼機場外的天空。
那片曾經壓得他透不過氣來的濕熱空氣,此刻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飄感。
緬傣這趟旅行,總算是結束了。
但帳,並沒有真的算清。
回國的航班上,飛機還沒起飛,機艙內燈光昏黃。
楊奇看著洪浩發來的消息——
【我不跟你一起走了。】
【我在這邊找機會報仇。】
【你回去好好養傷,有機會再碰頭。】
短短几句話,沒有多餘解釋。
楊奇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很多字想勸洪浩,但全都刪掉了,最後只回了一句「注意安全」。
飛機發動機開始轟鳴,楊奇一身疲憊,靠著椅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