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火燒雲漸漸退卻,夜色如潮水般涌了上來,吞噬所有霞光。
趙秀離開【溟火舍】,然後扛著大刀直接回了玄字院住處。
他嘗試將大刀放入君主之府,但依舊沒有動靜。
回到小屋,桌子上放著一份盒飯,一副筷子,顯然是白月初從玉華殿幫他帶的。
簡單吃過飯,趙秀拿出呂司業給他的刀決,捧在手裡翻閱。
【斬三屍無我本命刀經】
三屍的說法出自道門,指寄居潛藏在人體內的三尊惡念,生來就有,只有斬去三屍才能專心致志證道修行。
而三屍分別為上屍【彭踞】,中屍【彭躓】,下屍【彭蹻】。
【彭踞】喜好珍寶等外物,助長人的虛榮之心,令人思緒紛亂,雜念叢生。
【彭躓】則是貪戀美食,口欲旺盛,助長人的貪婪之心,使人喜怒無常,氣運衰敗。
最後是【彭蹻】,這傢伙荒淫無度,色慾薰心,助長美色之心,令人好逸惡勞,色慾焚身。
【斬三屍無我本命刀經】便是教人斬卻三屍蟲,心我相照,一心放在修行上。
這倒是與我降服心猿有異曲同工之妙。
只不過我現在也沒有那麼多的欲望。
趙秀捧著刀經神色平靜,人非聖賢,不可能完全無欲無求。
追求無欲本身就是一種欲望。
斬卻三屍同樣也是欲望。
呂司業應該是看我年紀小,又來自偏遠之地,所以想讓我克制內心欲望,保守本心,不要在這京都迷失了方向。
不過【斬三屍無我本命刀經】顯然是一門內守功法,用來實戰用處不是很大,還沒有【天刀九式】厲害呢。
況且我情況特殊,也不必斬去這所謂的三屍蟲。
趙秀在床榻上跏趺而坐,陷入思忖。
片刻後他神色一亮,心中有了一個絕妙的念頭。
「與其斬斷自己體內的三屍蟲,倒不如助長他人體內的三屍蟲。」
「這是一門守神心經,但更是一門刀法,如果我稍作變動,用逆向思維將路子改一改,說不定能有奇效!」
夜清氣明,一輪圓月駕著雲氣懸浮在天穹,熠熠生輝。
清透的月光透過窗欞,映照著少年明媚俊秀的身影。
日月輪轉,一夜逝去。
第二日,白月初等人起床洗漱,準備去五行學宮聽趙司業的課。
白月蓮看著趙秀緊閉的門戶,感受到裡面有氣機存在,「大哥,族弟好像還沒醒。」
白月蓮準備推門叫趙秀一起去聽課。
「等等。」
白月初攔住弟弟,他走到窗欞前,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床榻上盤坐著一道身影,可不是趙秀麼。
白月初神色訝然,族弟似乎是在修行……
他早就聽說,修行途中有時會頓悟,陷入一種奇妙的狀況,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打擾。
白月初小心翼翼退開,轉身看向三名弟弟小聲吩咐道:「族弟在閉關,這樣,你們先去學宮聽課,我稍後就來。」
白月蓮等人點頭。
趙秀族弟竟然在閉關嗎…好厲害。
只有修為到了一定境界才會閉關,他們還沒有遇到這種情況,在他們想像中,應該只有突破六品時他們才有可能閉關。
白月蓮三人出門離去。
白月初則是坐在門口,靜靜為趙秀護法。
這一坐就是一整天。
到了傍晚白月蓮三人回來時,趙秀依舊在床榻上一動不動。
白月初搖了搖頭,示意讓弟弟們先回屋。
一個時辰後,夜色降臨。
屋子裡終於傳來動靜。
咯吱……
木門推開,一道幼小的身影走出。
趙秀張開手臂扭動身軀,活動著筋骨。
天穹夜色如墨,晴朗的夜風吹來,渾身舒爽,不過怎麼天還沒亮,這一夜有些過於長了。
「咦,族兄,你怎麼在這兒,是有事情嗎?」
趙秀發現了一側的白月初。
白月初一笑,「沒什麼大事,族弟,明天國師要來學院講學,你快休息吧。」
「對了,月蓮他們給你帶了晚飯,我給你拿過來。」
趙秀聞言愣了下,國師明天要來學院講學?
不是後天嗎?
不對,我在屋子裡待了一天一夜了?
趙秀反應過來,時間過得這麼快嗎……
他全身心投入到【斬三屍無我本命刀經】中,一時陷了進去,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還好是在太學院內,要是外頭,恐怕意外死掉都不知道是誰害的。
他也是第一次進入這種狀態,還好一切順利。
也多虧了白月初,趙秀這才明白前者為何蹲守在門外。
他本來還想去五行學宮聽趙司業的課,沒想到竟然錯過了。
為了他,白月初顯然也沒去成,倒是讓趙秀有些愧疚。
這四兄弟修行上都頗為刻苦,司業授課一個月也就一兩次,機會難得。
白月初走出屋子,拿過來一份盒飯,無奈道:「族弟,飯有些涼了,你將就吃吧。」
「無妨,多謝族兄了。」
趙秀接過飯,「我一時修行忘了時間,倒是耽擱了族兄今日的課程。」
「族弟客氣了,月蓮他們都認真聽了,他們給我講也是一樣的。」
白月初笑著擺手。
趙秀旋即問道:「雀兒還沒回來嗎?」
白雀兒出去都兩天了,竟然還沒回來。
白月初解釋道:「族妹在劍學宮修行,一切安好,她這兩天都在那裡,白天我碰到她了,族弟不必擔心。」
劍學宮……
趙秀點點頭,「好,沒事就行,時辰不早了,都早點休息罷。」
白雀兒古靈精怪,對什麼都好奇,想來又迷上了劍術,不過對方打通了九條靈脈,做事也機靈,應該不會受欺負,他反而擔心這丫頭欺負別人惹禍上身。
明天就要見到那位傳聞中的國師了,也不知道是何模樣……
趙秀回到屋裡躺了下來。
經過一天一夜的努力,他成功將【斬三屍無我本命刀經】改動。
在他的設想推算中,應該算是成功了,但具體如何,還是得看實戰效果。
對了,還有兩粒破脈丹沒用呢。
趙秀一骨碌翻起來,打開床頭的小木盒,將兩粒丹藥囫圇吞下。
隆隆隆……
一時間腹中元氣翻湧,如洪流咆哮一般朝著某處竅穴衝擊而去。
少傾。
趙秀吐出一口氣,兩粒破脈丹藥力的確兇猛。
尺澤和孔最兩條靈脈雙雙打通,如今他攏共打通五條靈脈。
如果再碰到公孫負雲,他能把對方打出屎來!
沒有意外的話,七品之中他現在很難有對手了。
窗欞外透進來一縷縷清輝,平添幾分寧靜。
趙秀躺下,撤過被子一角蓋上肚子,明日是個重要日子,睡覺。
月升日落,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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