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惡魔曾經也被美利堅收過稅
愷撒率先說道:「我去吧。」
路明非看過來,愷撒繼續說道:「總要有人犧牲,義大利人不止有貴族精神,還有騎士精神。勇敢的騎士不僅有忠誠,更要勇敢。」
「你這個歐洲佬還不錯。」路明非呵呵笑了,他對愷撒搖搖頭:「我去。我是組長,一切聽我的命令。你們兩個只是來幫我打下手的,不要自己做決定。」
「如果我沒能上來,就讓你來接替我的位置。」
楚子航向前一步,路明非疑惑地看了過去:「你要勸我?」
「不是。」楚子航搖搖頭,他掏出一根錄音筆,「我覺得你應該需要一份遺書,比如留給你的父母或者————朋友。」
路明非的朋友不多,甚至可以說只有楚子航這麼一個。如果有什麼要和朋友說的,那他現在就能說。
楚子航的意思很簡單,路明非或許應該給鍾天賜留下一份遺書,反正都要死了,說什麼也不怕被人笑話,如果沒死的話,遺書也送不出去,直接毀掉就好了。
路明非拿起錄音筆,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爸媽,很抱歉我已經忘了你們,不只是忘了你們的樣子,你們的聲音,我們小時候的事情我也忘得差不多了。雖然古德里安給了我一張你們的合照,但是每次我扣上照片,都會忘記你們的樣子————好吧,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說一句我愛你們吧,我相信你們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是很可惜你們等不
到我了。」
路明非關閉了錄音筆,轉身就要去穿戴齊柏林裝置。
楚子航問道:「你沒有給鍾天賜留的遺言嗎?」
路明非腳步一頓,他背對著楚子航和愷撒搖搖頭。
「如果是十四歲的我,我一定會給他留遺言的,如果是十六歲,那我估計會罵他一頓。不過現在我十八歲了,我明白我和他的關係也就那樣,好也不好壞也不壞,沒什麼必要留了。」
楚子航沉默著點點頭。
人都會長大,楚子航也是一樣。雖然他看起來和前幾年沒什麼變化,但是歲月真的能改變很多東西。
沒有得過癌症的人會幻想,幻想自己有一天得了一場大病,然後大徹大悟。確實,面對死亡人會大徹大悟,可是伴隨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這種大徹大悟又會消失。
人從來都是善變的,楚子航從雨夜的高架橋衝出去的那一晚,他幻想過無數和父親見面後的父子情深。
當他真的見到了還活著的父親時,他也是這麼做的————可是當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切激情在麻木中消退,曾經對父親不管不顧的不滿又再次出現。
這個世界上唯一能一次性改變一個人的,只有失去。
去而復返,能換來的大徹大悟,只是短暫的。
鍾天賜牽著酒德麻衣的手,懸停在龍繭正上方。
四周是深不見底的海淵,腳下是一片令人頭皮發麻,鋪滿了整片海底斷崖與古城廢墟的「卵之海」!
那些半透明的、泛著暗沉肉色光澤的卵囊密密麻麻,在岩漿黯淡的紅光里,這些濕漉漉的卵微微抽搐搏動,像一顆顆被挖出來還在跳動的心臟。
酒德麻衣的言靈·冥照作用在兩人身上。
「他們快孵化了。」酒德麻衣聲音很低。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整片廢墟海底猛地一震,緊接著無數道猩紅血霧從地面裂縫中噴涌而出,瞬間將昏暗的海水染成一片可怖的赤色。
伴隨著令人作嘔的破繭,一隻只細長扭曲的怪物,撕開肉卵,撥開身上黏滑的胎衣,從血霧中鑽了出來。
青灰色的鱗片覆蓋著它們初生的軀體,在岩漿微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每一雙眼睛都是灼亮的金黃,豎瞳里充斥著最原始的饑渴與暴戾。
它們起初似平還不適應,下身胡亂擺動,在海底笨拙地匍匐爬行,姿態詭異有點像是電影中的喪屍。
但僅僅幾秒之後,這些怪物很快就適應了深海的海底。它們修長有力的蛇尾猛地一擺,身形頓時如離弦之箭,成群結隊地向上方海面竄去!
如同從地獄熔岩河中爬出的惡鬼軍團。
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蛇尾人身————」鍾天賜眯起眼,忽然偏頭看向身旁隱去身形的女忍者,「蛇尾人身,有點像是日本那個假照片中的人魚木乃伊。那個不會是真的吧?在我原本的世界中,你們日本的那個人魚是用鐵絲拼出來的。」
酒德麻衣聳聳肩:「當然是真的,你說的那個人魚木乃伊我見過,那是死侍的殘骸。
不過看體型應該是沒發育完全的幼崽,而且長得很醜,和西方神話中美麗的人魚可完全不同。」
這群人魚開始密密麻麻的湧出,海底岩漿的光亮照在他們身上,他們匯聚在一起,如同一卷海底的風暴。
鍾天賜忽然嘆了口氣,嘆息里聽不出多少惋惜,反倒有點無奈的意思:「麻煩啊————
我本來是毀滅世界的大魔頭,怎麼老是攤上拯救世界的活兒?」
說到這,鍾天賜頓了頓,他轉頭瞥了一眼身旁周身覆蓋著流轉彩虹光澤鱗片的酒德麻衣:「算了,誰讓我的師父特魯是日本人,誰讓我手下最能打又最漂亮的馬仔,也是日本產的呢。就當是售後服務吧。」
酒德麻衣聞言,微微扭過頭,她眼中似有笑意一閃而過。
酒德麻衣唇角微揚。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這樣口是心非,四年前是這樣,四年後也是這樣。
作為一個老闆,他是比路鳴澤更有人情味的,或者說路鳴澤才更符合老闆的身份,鍾天賜則更像是動漫里的傲嬌女主————只是性格上很相似,他會對她的選擇感到不滿,但是又會來主動幫助她。
這種感覺蠻不錯的。
酒德麻衣轉頭看向遠處那被巨大龍繭包裹住的列寧號殘骸。
昔日鋼鐵巨艦,此刻已被無數蠕動的、暗紅色的肉質根須層層纏繞。
「可憐,」酒德麻衣見到這番場景,難免覺得有些悲涼,「高高在上的龍,也會成為更強者復甦的祭品。」
鍾天賜沒有接話,他只是握緊了酒德麻衣那覆滿鱗片、修長的手,手感有些微妙,滑滑嫩嫩的。
越靠近,那景象越是觸目驚心。
龍繭分泌出的肉質根須絕大部分已經乾癟枯稿,呈現出一種衰敗的灰黑色,仿佛其中所有的鮮活與力量都被強行抽乾榨盡。
只有少數幾根還勉強透著暗紅,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
整個龍繭散發出一種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與周圍那些因吞噬肺螺(而肺螺又舔舐了逸散龍血)變得巨大猙獰的海底生物,形成一種詭異而殘酷的對比。
來到巨大的龍繭面前,鍾天賜眯著眼看向眼前的場景:「這枚龍繭已經死了,看這裡的渾濁程度,地下那個不知名的存在正在吸食這枚龍繭的血液,一些逸散出來的龍血又被肺螺吸收,而海底的這些動物則是因為食用了肺螺得到了進化。」
「真可憐啊,高高在上的種族,也會有上對下的剝削。」
鍾天賜搖了搖頭,似平聯想到了什麼不太愉快的回憶,表情有點臭。
酒德麻衣看著鍾天賜這副不爽的樣子,結合他曾經在美利堅混跡十幾年的經歷,心裡忽然冒出個有點地獄的猜測。
該不會鍾天賜是想起當年在美利堅,被離譜的房產稅、天價醫療保險、還有各種隱形
割非菜手段瘋狂針對的日子了吧?
曾經的惡魔也被保險和稅針對過,說出來實在是有些地獄笑話。
這個念頭讓酒德麻衣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當然,聰明的酒德麻衣可不會說出來————因為這真的有可能讓鍾天賜破防。